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局中局 (第2/2页)
老郑的拳头松开了。他直起身,脑子转得快:“肃州驿我有人。驿丞赵怀安,跟我在安西当过三年兵,信得过。”
“能不能让他今天就去查,那副鞍具还在不在?”
老郑摇头:“来不及。肃州到长安,驿马传信最快九天。”
九天。
许元的后槽牙咬得发酸。长孙无忌那份调令还没盖印,但“还没盖”和“不会盖”是两回事。一旦呈上去,他明天就可能被撵出长安。
九天,他等不起。
老郑沉默了一阵。角落里堆着的木料被日光晒出松脂味,浓得发苦。
“有一个法子。”老郑说。“百骑司在凉州有鹰信。从肃州飞长安,三天。”
“你怎么借?”
“我哥留下来的那条旧线。”
许元看着老郑。老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他哥刚死,死法跟被灭口一模一样,他现在要拿他哥最后剩下的路子去赌。
许元没说谢。老郑也不需要他说。
“你去办鹰信的事。”许元说。“我回去找赵奉确认一件事。曹正则换马那天,赵奉在不在场。”
两人从角落里出来,往相反的方向走。老郑的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掉了。
许元折回太极宫,从东掖门进去,一路快走到玄武门。值房在门楼东侧,石阶上有个甲士蹲着擦枪头,看见许元过来站起身。
“赵奉呢?”
甲士愣了一下:“殿前左卫第三班的赵奉?半个时辰前被韦副使的人带走了,说是调去内苑值房问话。”
半个时辰前。
许元站在原地算了一下。半个时辰前,他正被韦昂堵在偏殿里看那份供词抄本。韦昂一边拿侯君集的供词压他,一边派人把赵奉提走了。
他去见赵奉,韦昂知道。他跟赵奉说了什么,韦昂大概也知道。甚至今早他在偏院跟李世民说话这件事,韦昂可能也清楚。
时间掐得丝毫不差。许元在偏殿被拦住的那段工夫,正好够韦昂的人把赵奉带走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这都是算好的。
值房里空了,赵奉的甲胄挂在靠墙的兵器架上,胸甲内侧有一片磨得发亮的痕迹,铜片长期贴着胸口蹭出来的。
当年他把那枚铜片交给赵奉的时候,赵奉贴身揣着,一揣就是这么多年。
许元走到石桌前。茶碗歪了,碗底下露出一角纸。他把碗端开。
一张纸条。窄窄的一条,撕下来的边毛糙。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墨迹还没干透。
“曹正则没死。”
许元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。外头换岗的脚步声远远传来,一下一下,沉闷地落在砖面上。
曹正则,贞观八年在高昌给他换了一匹马、往他鞍子里塞了东西的曹正则。所有人都说已经死了的曹正则。
赵奉被带走之前把这张纸条压在茶碗底下。纸条上的字写得急,最后一笔拖了很长,墨洇开了一块。
许元把纸条折起来,塞进嘴里,嚼碎了咽下去。
曹正则没死。
那谁死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