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三读书

字:
关灯 护眼
二三读书 > 针锋相对之战场 > 第0331章 周二,阴

第0331章 周二,阴

第0331章 周二,阴 (第1/2页)

沪杭新城的雨,说来就来。
  
  不是北方那种噼里啪啦的急雨,是南方的雨,绵绵的,细细的,像有人在头顶筛面粉。天还没亮透就开始下,下到上午九点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雨把对面的楼顶洗了一遍又一遍。楼顶那摊积水,雨点砸进去,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,旧的没散,新的又来。
  
  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。
  
  桌上摊着四样东西。
  
  安置房停工报告。盛世建筑的资质文件。一张手写的公司名单。还有一支录音笔。
  
  四样东西,摆成一排。
  
  像四张牌。
  
  买家峻把资质文件拿起来。老周办事利索,昨天下午送来的,厚厚一沓,用档案袋装着。档案袋上写着“盛世建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及资质文件复印件”,下面一行小字:“原件存市工商局档案室”。
  
  他一页一页翻。
  
  第一页,营业执照。注册资金:五百万元整。经营范围: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。注册地址:沪杭新城幸福路18号。
  
  第二页,资质证书。发证日期是三年前。有效期五年。
  
  第三页,年检记录。三年,年年合格。
  
  第四页,法人代表身份证复印件。杨树鹏。照片上的人四十岁左右,方脸,浓眉,眼睛不大,但很亮。那种亮不是善意的亮,是刀子被磨过以后的亮。嘴唇薄,嘴角微微往上翘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打量你。
  
  买家峻盯着这张照片,盯了很久。
  
  他把常军仁给的那张手写名单拿出来,摊平。三个公司,三个法人。恒通置业,解迎宾。新天地房产,解迎国。盛世建筑,杨树鹏。三条线,画在纸上,像三条河,流到同一个方向。
  
  安置房项目。
  
  敲门声。
  
  “进。”
  
  门推开。是韦伯仁,手里端着个茶杯。杯子里冒着热气。“买书记,茶给您续上。”
  
 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,眼睛扫了一眼桌面。扫得很快。像扫帚扫过地面。可买家峻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资质文件上停了一下。很短。短得几乎不算停。但确实停了。
  
  “韦秘书,周三的碰头会,议题报上去了吗?”
  
  韦伯仁直起腰。“报了。解秘书长说,资金审计这个议题,放到下周。这周先议别的。”
  
  “别的?什么别的?”
  
  “安置房周边道路配套问题。”
  
  买家峻没说话。韦伯仁站在那里,嘴角保持着往上翘的角度。“解秘书长说,道路配套是当务之急。安置房建好了,路不通,群众住进去也不方便。先把路的问题议了,再议审计的事。这叫先急后缓。”
  
  买家峻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着的茶叶。茶是好茶。碧螺春。泡开了,茶叶一根一根竖在水里,像雨后的春笋。他没喝。把杯子放下。
  
  “韦秘书,你去跟解秘书长说。”
  
  “您说。”
  
  “安置房停工,群众在外租房,每月补贴八百块。这笔钱,已经付了七个月。下个月,还要付。路通不通,房子得先建起来。房子建不起来,路通了也没人走。”
  
  韦伯仁的嘴角往下撇了。“我这就去汇报。”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“买书记,解秘书长还让我问您一件事。”
  
  “什么事?”
  
  “周三的碰头会,您参不参加?”
  
  买家峻看着他。“参加。”
  
  “那我记下了。”门关上了。
  
 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有点凉了。碧螺春这茶娇气,水温差一点都不行。太烫了,叶子烫熟了,发苦。太凉了,香气出不来,像喝草叶子水。他放下茶杯,继续翻资质文件。
  
  翻到最后一页,是一张变更记录。盛世建筑,注册地址变更过一次。原注册地址:沪杭新城建设路3号。变更后:沪杭新城幸福路18号。变更时间:两年前。
  
  建设路3号。他记得这个地址。
  
  拿起电话拨号。“老周,帮我查个地址。”
  
  “建设路3号。那地方我知道,不用查。”老周的声音压低了。“以前是云顶阁的旧址。”
  
  买家峻的手在电话听筒上紧了紧。“云顶阁?”
  
  “对。云顶阁酒店。三年前开在建设路,后来搬到新城大道去了。老楼空了一段时间,后来租给了几家公司当办公场所。你说的盛世建筑,以前就在那儿办公。”
  
  “现在呢?”
  
  “现在那栋楼拆了。去年拆的,说是危房。拆了以后,地皮空着,围了围挡,一直没动工。”
  
  买家峻把电话挂了。他把资质文件合上,放回档案袋。档案袋上,盛世建筑四个字,印得端端正正。印刷体。每一笔每一划都规规矩矩。可规矩的东西,往往最不规矩。
  
  买家峻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雨还在下。花坛里的月季枝条,被雨打弯了腰。地上有积水,浑浊的,映不出天。他看了看时间。上午十点。离下午三点的约,还有五个小时。五个小时,够做很多事。也够很多人做很多事。
  
  他拿起电话,拨了花絮倩的号码。响了很多声,没人接。再拨,还是没人接。他把电话放下,拿起外套,出门。
  
  云顶阁在新城大道中段,门脸不大,但深。从街上看,就是栋三层小楼,白墙黑瓦,仿古建筑,檐角挂着红灯笼。白天灯笼不亮,被雨淋着,红色褪成了浅红,像洗过很多次的衣服。门是开着的。门口没有迎宾,也没有保安。一条青石板路,从街边一直铺到门里。石板被雨淋湿了,泛着青光。
  
  买家峻走进去。
  
  大堂里很暗。不是灯坏了,是故意暗的。窗帘拉着,只开了几盏壁灯。光线昏黄,照着几张红木椅子,照着墙上的山水画,照着柜台后面坐着的一个女人。花絮倩。
  
 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旗袍,头发挽起来,用一根银簪子别住。手里拿着本书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看见买家峻,没有惊讶。把书合上,放在柜台。
  
  “买书记,稀客。”
  
  “电话怎么不接?”
  
  花絮倩从柜台下面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“没电了。”她把手机放回去。“坐。”
  
  买家峻没坐。他站在柜台前,看着花絮倩。“盛世建筑,以前在你老店址办公。”
  
  花絮倩的眼睛动了一下。很轻微,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。但买家峻看见了。
  
  “是。租过两年。”
  
  “谁租给他们的?”
  
  “我。”
  
  花絮倩站起来,走到茶桌边,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。一杯推给买家峻,一杯自己端着。她没喝,只是端着,让热气扑在脸上。
  
  “那时候云顶阁还在建设路,生意不好,我就把二楼三楼租出去了。盛世是第一个租户,签了两年合同。”
  
  “后来呢?”
  
  “后来他们搬走了。”
  
  “为什么搬走?”
  
  花絮倩把茶杯放下。“买书记,你这口气,像是在审我。”
  
  “不是审。是问。”
  
  花絮倩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笑了。笑得很淡,像茶水的颜色。“行,我告诉你。他们搬走,是因为我跟杨树鹏吵了一架。”
  
  “吵什么?”
  
  “钱。”
  
  花絮倩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合同签的是两年,租金半年一付。头半年按时给了。第二个半年,拖了三个月。我去找杨树鹏要,他说资金紧张,让我宽限。我说行,再给你一个月。一个月以后,他给了。第三个半年,又拖。我又去找他。这回他不说资金紧张了,他说——”
  
  她停了一下。
  
  “他说什么?”
  
  “他说,花老板,你这栋楼,早晚要拆。不如卖给我,我出高价。”
  
  买家峻的眉头动了一下。“你怎么回的?”
  
  “我说,不卖。”
  
  “然后呢?”
  
  “然后第二天,有人来查消防。”
  
  花絮倩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“消防查完,说我的酒店消防不达标,限期整改。整改期间,不得营业。我把酒店关了,整改。改完,申请复查。复查的人说,还是不达标。”
  
  “哪不达标?”
  
  “疏散通道宽度不够。老楼,当初建的时候,通道是按老标准设计的。现在按新标准查,确实不够。要改,得拆承重墙。拆承重墙,楼就废了。”
  
  买家峻没说话。花絮倩又喝了一口茶。“我当时就知道,这楼我保不住了。”
  
  “所以你卖了?”
  
  “卖了。”
  
  “卖给谁?”
  
  花絮倩放下茶杯。杯底磕在桌面上,轻轻的一声。“解迎国。”
  
  大厅里很静。壁灯的光,照在山水画上。画上画的是富春江,江水滔滔,两岸青山。画角题着字: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
  
  买家峻把目光从画上收回来。“多少钱卖的?”
  
  “八百万。”
  
  “市场价多少?”
  
  花絮倩笑了。这回笑出了声。笑声不大,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了一下,就散了。“买书记,市场价?那块地,在建设路,三年前的市场价,至少三千万。”
  
  “那你为什么八百万就卖了?”
  
  花絮倩不笑了。她看着买家峻,眼睛里的光很复杂。有恨,有怕,有不甘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因为有人告诉我,八百万不卖,下次来查的就不是消防了。是税务,是工商,是公安。一个一个来,查到我把楼拱手送人为止。”
  
  “谁说的?”
  
  “杨树鹏。”
  
  买家峻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。不是记在脑子里。是记在心里。心里的东西,忘不掉。
  
  “你后来为什么不报警?”
  
  花絮倩转过头,看着窗外。窗外雨还在下。打在屋檐上,顺着瓦沟流下来,在窗前挂成一道水帘。“报警?报什么警?人家查消防,是依法办事。人家说通道不够宽,是事实。人家的整改通知上,公章盖得清清楚楚。你拿什么报警?”
  
  买家峻沉默了。花絮倩转回头,看着他。眼神里的复杂没有了,只剩一种东西。疲惫。
  
  “买书记,你今天来,不光是问盛世的事吧?”
  
 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  
  “你说。”
  
  “周三,市委碰头会,要议安置房的事。安置房的施工方,是盛世建筑。盛世的法人,是杨树鹏。杨树鹏跟解迎宾、解迎国是什么关系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  
  花絮倩没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点。雨光透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侧脸在雨光里显出了年纪。不是老。是岁月。是经历过事情以后,留在眼角眉梢的那些东西。
  
  “买书记,我开酒店十几年了。”
  
  买家峻等着。
  
  “酒店这地方,三教九流都来。当官的,经商的,混社会的。白天来的,夜里来的。一个人来的,一群人来的。我都见过。”她转过身,背靠着窗。“见得多了,就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  
  “什么道理?”
  
  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多,越不能说。说出来,对自己不好,对听的人也不好。”
  
  买家峻站起来。“那你就挑能说的说。”
  
  花絮倩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“行,我挑能说的说。杨树鹏,以前是做什么的,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他三年前来沪杭新城的时候,身上带着伤。不是一般的伤。是刀伤。左肩,三道。右小臂,两道。新旧都有。”
  
  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  
  “夏天。他来找我谈租房的事,穿着短袖。我给他倒茶,他伸手接。袖子往上滑了一截,我看见了。他注意到我看见了,把袖子拉下来。从那以后,再热的天,他来找我,都穿长袖。”
  
  买家峻把这一点记在心里。和那张照片上的眼睛记在一起。
  
  “还有呢?”
  
  “还有就是,他跟解迎宾,不是一般的合作关系。”
  
  “那是什么关系?”
  
  花絮倩从窗边走过来,在茶桌边坐下。拿起茶壶,给自己续了杯茶。茶已经凉透了。她喝了一口,像喝白水。“解迎宾是台面上的人。杨树鹏是台面下的人。台面上的事,解迎宾做。台面下的事,杨树鹏做。两个人,一套班子。”
  
  “解迎国呢?”
  
  “解迎国是手套。”
  
  “什么意思?”
  
  花絮倩把茶杯放下。“解迎宾不方便出面的事,解迎国出面。解迎国不方便接手的事,杨树鹏接手。三个人,三层。外面看,各做各的。里面看,是一个人。”
  
 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。雨声很大。
  
  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  
  花絮倩抬起眼睛看着他。“因为你想查。”
  
  “你怎么知道我想查?”
  
  “你不查,就不会来问我。”
  
  花絮倩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,拿起那本书。书皮上印着三个字:《官场现形记》。她把书翻开,翻到折角的那一页。里面夹着一张名片。她把名片抽出来,放在柜台上,推过来。名片很普通。白底黑字。上面印着:沪杭新城公安局刑侦支队。方远征。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。
  
  “这个人,去年在我店里吃饭。走的时候忘了拿名片。我替他收着,等他回来拿。等了一年,他没来。”
  
  买家峻把名片拿起来。“你让我找他?”
  
  花絮倩没回答,把书合上,放回柜台。“买书记,我再说一句能说的。”
  
  “你说。”
  
  “杨树鹏手下有个人,外号叫阿鬼。真名不知道。这个人,以前跟过杨树鹏。后来因为分钱的事闹翻了。阿鬼跑了,杨树鹏找了他半年,没找到。”
  
  “他在哪儿?”
  
  花絮倩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可我知道一件事。阿鬼跑之前,在云顶阁喝了一夜酒。喝到天亮,趴在桌上哭。我让服务员去劝,服务员回来说,他一边哭一边念叨一句话。”
  
  “什么话?”
  
  “‘石头里藏的东西,不是玉。是人命。’”
  
  买家峻的后背,一阵发凉。不是冷。是那种——你摸到了什么东西,但还不知道它有多大的时候,那种发凉。
  
  “他说的石头,是什么石头?”
  
  花絮倩没回答。她走到门口,把门拉开。雨气涌进来,带着泥土的腥味。“买书记,天不早了。该说的,我都说了。不该说的,我也说了不少。你走吧。”
  
  买家峻走到门口,停下。“你为什么愿意说?”
  
  花絮倩靠在门框上,看着外面的雨。“因为建设路那栋楼,是我父亲留给我的。他做了一辈子木匠,攒了二十年钱,盖了那栋楼。楼拆的那天,我没敢去看。我怕看了,会哭。”她转过头,看着买家峻。“我不喜欢哭。”
  
  买家峻走进雨里。走出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花絮倩还站在门口,藏青色的旗袍,在雨幕里褪成了灰。
  
  下午三点。公安局刑侦支队。方远征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。门开着。买家峻走进去的时候,方远征正站在白板前。白板上贴着照片,画着红线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四十出头,平头,脸上的线条很硬,像用凿子凿出来的。眼睛不大,但很锐。那种锐,是见多了坏人以后,磨出来的。
  
  “买书记。”他敬了个礼。
  
  买家峻把名片放在桌上。“这张名片,是你留在云顶阁的。”
  
  方远征拿起名片看了看。“是。去年丢的。”他把名片放进口袋。“花老板让您来的?”
  
  
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热门推荐
御鬼者传奇 逆剑狂神 万道剑尊 美女总裁的最强高手 医妃惊世 文明之万界领主 不灭武尊 网游之剑刃舞者 生生不灭 重生南非当警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