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1章 离席 (第2/2页)

一行人出了县城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翻过矮岭，走过沙地，日头一点点往下沉，渐渐挨到了海面上。
　　
　　天边的晚霞烧了起来，橘红、金粉、浅紫，一层层晕开，把海面也染成了暖红色。
　　
　　回到小兜的院子时，晚霞正盛。
　　
　　乘雾躺在藤椅上，晒了一天太阳，正昏昏欲睡，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，看见路鸣担子上的酒坛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：“可算回来了！老道这鼻子都闻见酒香了！”
　　
　　路鸣把担子往院子当中一放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，捶着发酸的肩膀，长舒一口气：“今日可没少买！卤肉、鱼酱、海菜饼，还有两坛好酒，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！”
　　
　　柳月娘和姜怀玉上前，把担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，归置到灶房里。
　　
　　两口铁锅的火都在烧着，是檐归看着时间提前引的。
　　
　　姜怀玉把油纸包着的卤肉拆开，肥瘦相间的肉块码在瓷盘里，顺着锅边滑进热锅里，“滋啦”一声，卤香瞬间就冒了出来。
　　
　　她又拿锅铲轻轻拨弄，让卤汁慢慢浸透肉块，肥的部分渐渐熬出透亮的油花，香得人鼻尖发痒。
　　
　　柳月娘则把白日买的海菜烙饼，一个个沿着热锅边贴了半圈。饼皮遇热，很快就泛起油光，焦香混着海菜的鲜气，裹着热气往外飘。
　　
　　院里，安晏和小九正蹲在石桌旁，拿粗麻布擦桌面。
　　
　　乘雾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，指尖转着个青瓷茶盏，半眯着眼晒最后一点日头，一脸惬意。
　　
　　路鸣转身抱来那两坛方家老酒，拍泥封的动作干脆利落。
　　
　　“啪”的一声，泥封落地，醇厚的酒香瞬间涌了出来。
　　
　　他提着酒坛挨个斟酒，粗瓷碗里酒液晃荡，映着初升的月色，碎成一片银亮。
　　
　　“来！先干一碗！”路鸣端起碗，“年岁越大越好酒，喝点睡的舒坦。”
　　
　　“还是得悠着点！”姜怀玉拍了一下他的背。
　　
　　“你倒是使点力气再打，跟挠痒痒似的！”路鸣笑道。
　　
　　“要不我来？”石生说。
　　
　　“别，石生哥，我还想多活两年。”
　　
　　……
　　
　　众人说笑间，石安盈悄悄离了席。
　　
　　她走到海堤边，扶着冰凉的石墙，望向远处的海面。
　　
　　月亮升得高了些，银辉铺在海面上，随着浪涛晃来晃去。
　　
　　海风卷着潮气吹过来，拂过她的鬓发，凉丝丝的。
　　
　　她没说话，就那么静静地站着。
　　
　　院内安舒拿着饼，发现安盈不在之后，便找了出去。
　　
　　她一出院子，远远便看到了安盈的身影。
　　
　　石安舒走到石安盈身边，顺着她的目光往远处看了看，而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安盈的胳膊。
　　
　　“大姐，”安舒轻声问，“你是不是想小九哥了？”
　　
　　石安盈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。
　　
　　“别瞎说。我只是担心李老的身子，那么大年纪了。”
　　
　　“大姐，你真的放下了吗？你真的……不想同他在一起吗？”
　　
　　石安舒根本不信她的话，径直问道。
　　
　　石安盈垂下眼，一句话都没说。有时候自以为的想开和过去其实只在那一时段，心绪并未平，很难平。
　　
　　“大姐，”安舒见她不说话，继续道，“小九哥很好，真的很好。”
　　
　　“……我，我知道。”
　　
　　“回去吧！”安盈不愿再往下说，率先迈着步子往回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