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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6章 滩头筑垒,半渡计空

第476章 滩头筑垒,半渡计空 (第2/2页)

先是在两翼放置拒马,再在拒马之後挖掘壕沟,每道壕沟都有五尺宽、七尺深,壕沟後布置胸墙,修得活像个堡垒。
  
  在漕河以北,夏军沿河滩布置了几十门火炮,炮口正对滩头阵地两翼。
  
  二栓叔目瞪口呆,用此等方式渡河,纵是耗上十天半个月,也难把十万大军运过河呀。
  
  眼瞅夏军探马已上浮桥,二栓叔心知再不走恐怕就走不脱了,连忙爬下山坡,骑上战马,朝大营方向奔去。
  
  驰骋五里左右,他突然听闻身後有微微的马蹄声传来。
  
  二栓叔心中一沉,疾驰中回身眺望,但见不远处山坡上冲下来五名骑兵。那些骑兵全都骑着高头大马,身穿暗钢色胸甲,手持角弓,马速极快。
  
  二栓叔心中叫苦不迭,催动战马狂奔,转瞬间又跑出去几百步,回身一望,敌人靠得更近。
  
  已有人在马上张弓搭箭,松开弓弦,一道黑影激射而出,转瞬便至。
  
  利箭嗖的一声划过身边,钉在二栓叔身前的田埂上,箭头扎入土中三四寸,激起一片尘土,箭尾晃动不绝。
  
  二栓叔冷汗浸透衣衫,心脏在胸腔中咚咚作响,比马蹄声还要大。
  
  他又朝後一望,关宁军已逼近百步之内。
  
  这麽跑,迟早被追上,二栓叔一狠心,猛地调转马头向正东奔去。
  
  那边正是一处广袤的麦田,麦子被割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烂在地里,田地无人打理,长满了膝盖高的杂草,将水渠、田埂都盖住。
  
  二栓叔凭藉记忆,纵马越过一道极隐蔽的沟渠,又狂奔数十步,听闻身後有两声闷响,回头一看,只见两名关宁军马失前蹄,重重栽下。
  
  人在地上翻滚一圈还站起身来,而战马折断马腿,不住哀鸣。
  
  二栓叔还未及庆幸,便见另三名关宁军纵马越过沟渠,随後连连发箭。一发利箭,直向二栓叔面门。
  
  二栓叔未及闪避,被一箭刺穿脑壳,喷出一阵血雾,红白之物四溅,胯下马匹渐渐停步,身子一晃,栽下马来。……
  
  七两骑着快马一路向南狂奔二十里,抵达闯军大营,直接入中军帐,颤声禀报消息。
  
  过不多时,又陆续有探马抵达大营,汇报滩头情况。
  
  李自成接到消息,大感诧异,问道:「夏军在漕河以南修筑堡垒?」
  
  探马道:「正是,夏军滩头阵地,东西长十里,南北宽五里,有外壕内壕数道,明显是冲着容纳全军去修的。」
  
  李自成默然立在案前,心中诧异翻涌。
  
  他历经战阵,对官军战法知根知底,自来渡河作战,官军从来都是拼命往对岸冲,生怕渡河遇袭,被敌拦腰截断。
  
  偏偏大夏军反其道而行,只派三千人过河,修筑营垒。
  
  莫非先头的三千人不怕死伤吗?
  
  再者以区区三千人修葺能容纳十万大军的滩头营垒,又需要花费多少时间?
  
  「怪事!」李自成心中道。
  
  「陛下,咱们怎麽办?」李自成道:「不急,先等等再说。」纵使现在派出伏兵,三千夏军也太少了,不能一击致命。
  
  又过半个时辰,营外又传来急速马蹄声,一名探马小跑至帐中,单膝跪下禀报:「启禀陛下,夏军已在滩头布设三百处拒马,挖掘壕沟长五里,另在漕河上又架设了两道浮桥,有八百名鸟铳手、六门火炮抵达南岸。」
  
  帐中诸将闻言均是一震,有人豁然起身道:「不可能!这修得太快了!」
  
  探马低头抱拳,辩解道:「夏军民壮体格精悍,身着军服,用的都是精钢锹、铲,掘土极快。都是小的亲眼所见!」
  
  李自成一挥手,让探马退下。
  
  帐中将领乱作一团,有人道:「陛下,再等下去,壕沟会越挖越多,发号炮吧。」
  
  这话一出,帐内其他将领纷纷响应。
  
  李自成皱眉沉吟许久,终於缓声道:「不,我们按兵不动,放夏军过河,派快马给李过、刘宗敏传信,严令不得擅自出兵。」
  
  帐内将领争道:「陛下……」
  
  李自成皱眉沉声道:「此乃将令。」
  
  「是!」
  
  不多时,两队快马便向这漕河上下游奔去。之後数个时辰,快马在闯军大营与前线之间奔驰不绝,探马不断将前线情报送入闯军中军大帐之中。
  
  「启禀陛下,左哨塘骑与敌接战,折损三十余人。」
  
  「急报!夏军一部轻骑向白洋淀穿插,我军百余哨骑截击,杀敌十余,敌已退走。」
  
  「陛下,关宁军马速极快,甲胄精良,弓矢娴熟,我军难以抵挡。」
  
  两军的主力尚未交锋,而塘骑之间厮杀已极为惨烈,到日落前,闯军已死伤塘骑三百余人,估算夏军也损失七八十人上下。
  
  夏军马兵战力平平,全靠关宁军充当塘骑,若在大平原上,数百关宁军本不足以造成这麽大的杀伤。
  
  可漕河以南地形破碎,塘骑活动密集,反倒令关宁军武艺发挥到极致,创下极大战果。
  
  塘骑都是军中精锐,纵是顺军骑兵颇多,也撑不住这种消耗。
  
  自晚饭後,李自成的神情便凝重起来,只觉这初出茅庐的夏王只懂结硬寨、打呆仗,反倒不好下手。
  
  一夜过後,黎明时分,又有探马来报:「启禀陛下,夏军又连夜建了四道浮桥,南岸兵马已增至两万余。我军右哨塘骑死伤百余。」
  
  李自成正吃早饭,闻言一捶桌子,小米粥从碗中溅出不少。
  
  「知道了,下去!」探马退下,李自成深吸几口气,又将洒落的小米粥划拉到手上,舔舐乾净。
  
  这时帐外又有脚步声传来,有士卒隔着帐帘道:「陛下,刘将军请求出战。」
  
  李自成沉声道:「不准!」
  
  半渡而击的计策已然落空,李自成还可利用此地的河渠、堡寨,一面迟滞夏军锋芒,一面偷袭敌人两翼。
  
  地形对闯军有利,没必要死磕夏军滩头营垒。
  
  此後数日,将领轮番请战,李自成一概不准,闯军主力一动不动,而塘骑已死伤近六百人。
  
  初时塘骑死伤过大,令李自成对前线情况两眼一抹黑。
  
  但又过几日,夏军塘骑的压迫力持续降低,反倒令闯军塘骑又重回前线。
  
  想来是关宁军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死伤,主动收缩巡逻范围。
  
  到五月底,夏军终於修好漕河南岸营垒,全军渡过漕河,向保定方向行军,此时仍未与闯军打过哪怕一场大战。
  
  而夏军离开南岸营垒的保护,对情报需求更甚,塘骑的任务更重。
  
  是夜,南岸营垒,关宁军篝火旁,气氛分外压抑。有人一边烧火,一边抱怨道:「今日在北常堡,又折损了十余人,再这麽下去,弟兄们非要全死在北直隶不可。」
  
  「南岸营垒修了十余天,屁用没有,让弟兄们白白死伤!若我们一口气冲过河,此时说不定已到保定城下了。」
  
  还有人道:「闯贼的塘骑和老鼠一样多,杀了一茬,又有一茬,还熟悉地形,指不定猫在哪个阴沟里,趁人不备,就出来咬上一口。」
  
  「不知道关外怎麽样了……」
  
  吴三桂提着马鞭从营外走进来,站到那处篝火前,脸色阴沉,一言不发。
  
  众将缩了缩脖子,抱怨声戛然而止。
  
  吴三桂扫了一圈,见诸将满脸倦容,有些人面庞上还带着拼杀的血迹。
  
  他缓缓开口道:「我刚从中军回来,尔等可知王上给战死关宁军开的抚恤是多少吗?」
  
  吴三桂停顿片刻,自问自答道:「每人五十两……足额。」
  
  无人答话,神情都热切不少,还有人咽了咽口水,心中已经打起了算盘。五十两抚恤是什麽概念?
  
  崇祯末年时普通士兵阵亡,几乎没有抚恤,即便朝廷大发善心,也是给三两银子的丧葬费,指望抚恤让家人过活,那是痴心妄想。
  
  关宁军中的家丁,因为是将领私兵,待遇稍好,抚恤也不过十余两而已。五十两白银相当於一个关宁军家丁整整三年的足额军饷,实际算上克扣、迟发,要五六年才能攒得下来。
  
  在关外五十两白银可以买到将近四千斤大米,够五口之家吃上足足两年,堪称巨款。
  
  最难得的还是,这麽一大笔钱还能足额发放,对关宁军家丁来说,根本就是做梦也不敢想。
  
  吴三桂冷冷道:「我知道尔等在想什麽,这是不是将官诓骗?对吧?」
  
  吴三桂接着道:「这十余日间,关宁军共阵亡147人。就在刚刚,名单已整理成公文,王上亲自签署,发往京师,调运饷银。
  
  此外,近来战斗惨烈,夏王体谅塘骑艰辛,特下钧旨,每人发十两银子赏银。都他娘来领赏钱吧。」
  
  吴三桂话音未落,已有士兵拉着马车驶入关宁军营寨。
  
  马车车辙很深,车上面满载银箱,夏军司务长从马车上跳下,又取出关宁军花名册,朝四周看看,空无一人,正奇怪为何没人上前。
  
  众关宁军将士看看司务长,又看看吴三桂,满脸不敢置信。
  
  祖大乐和吴襄此时也从营外走回。
  
  祖大乐见状道:「快去领饷,不要耽误晚上吃羊肉。」
  
  还有羊肉?众将士只觉自己耳朵出了问题,这一路行军,军粮吃的都是米饭、腐乳、咸菜疙瘩,伙食里半点油水也没有,嘴里快淡出鸟来了,羊肉是什麽味道都快忘了。
  
  有胆子大的上前领饷,宪兵已将赏银分好,每十枚银币由一张油纸包着。
  
  那关宁军领了赏银,在司务长的帐簿上按了红手印,退到一旁将油纸揭开,里面整齐码放十枚大夏元洋。
  
  他取出一枚银元,对着日头看了半晌,接着放到嘴中一咬,银币上登时留下两排淡淡牙印。
  
  「哎呀妈呀!真的!哈哈哈……足色银子!」那军汉连声道谢,将银元包好,塞入怀中。
  
  全军一阵沸腾,争先恐後地到司务长面前排队领赏。
  
  领到赏银的兵丁,在夕阳下欣赏银币的精细做工,反光将他们的眼眸映得一片银白。
  
  沉甸甸的分量顺着指尖散往四肢百骸,拼杀数日的疲惫,随之消弭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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