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3章 圣血金焰 (第2/2页)
血雾扑面而来,祂深吸一口气,胸腔鼓胀如风箱。
“没错,就是这个味儿。圣洁、滚烫、燃烧的血。”
恶怖嘴角缓缓咧开,露出一排尖锐森白的牙齿。
那股气息滚烫、圣洁的气息,跟祂身上这股暴虐血腥的杀意完全是两回事。
祂太熟了。
千年前,黄铜王座之下,祂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,也是这么僵住的。
恶怖闭上眼,猩红血焰在眼皮底下翻涌。
千年前那一幕,像一柄钝刀,一寸一寸剜回祂脑子里。
那一年,祂还不是杀戮之主。
那一年,祂刚在血神角斗场里杀穿第二序列,踩着上万颗颅骨爬上第一序列的门槛,浑身浴血,跪在黄铜王座之下,等着血神赐下杀戮权柄。
祂记得清清楚楚。
八层颅骨京观堆成的神座之上,血神端坐如山。
黄铜重甲坑洼斑驳,带角头盔之下空无一物,只有永恒无声的暴怒在虚空里翻涌。
亿万颅骨环绕神座盘旋,血雨倾盆而落,战鼓与厮杀怒吼回荡天地。
祂跪在那里,仰着头,等着那道目光落下来。
祂等了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血神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祂身上。
恶怖那时还不叫恶怖。
祂那时只是一个刚爬上第一序列的杀戮者,浑身是胆,满心是火,觉得自己杀得够多、砍得够狠、献祭的颅骨够多,就能获得血神的青睐。
祂跪着,等着,从期待等到疑惑,从疑惑等到不甘。
然后祂看见了。
祂信仰的伟大血神,祂的目光,落在了别处。
那目光穿过黄铜王座的穹顶,穿过亿万颅骨盘旋的血云,穿过整片亚空间的混沌洪流,落在了极远处某个祂看不见的地方。
恶怖从没见过血神用那种目光看谁。
那是欣赏,是渴望,是某种近乎饥渴的、要把什么东西据为己有的暴烈占有欲。
血神的目光,落在了某个战士身上。
恶怖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祂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落下的地方,有一股气息弥漫开来。
滚烫的、圣洁的、燃着金红色光芒的血。
那股气息撞进恶怖鼻子里的一瞬间,祂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,每一寸血肉都在咆哮。
凭什么。
凭什么!
祂跪在黄铜王座之下,献祭了万万颗颅骨,杀穿了整个第三序列,浑身是血、满身是伤地爬上来,求的就是血神看祂一眼。
可血神的目光,落在了一个祂连见都没见过的战士身上。
恶怖跪在那里,没敢抬头。
黄铜王座之上,血神缓缓收回了目光。
祂没有开口,没有降下任何谕示,甚至没有看跪在殿前的恶怖一眼。
祂只是抬起手。
一根手指,虚虚一划。
血云裂开一道缝。
缝隙深处,一片模糊的战场投影浮现出来。
恶怖起初以为那只是又一场寻常的厮杀,可当画面凝实的一瞬间,祂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那片战场上,只有两个身影。
其中一道,金红色的羽翼在空中猎猎展开,雪白的翼骨如珍珠般光洁,翎羽像熔金浇铸而成,每一根都燃着不灭的火焰。
金发披散如瀑布,金红双眸,手持长剑和金色长矛。
而另一道身影,
那东西比那道金色身影高出整整两个头颅,通体覆着一层漆黑的、像活物一样蠕动着的重甲,每一寸甲片上都刻满了扭曲的亵渎符文。
祂的头顶生着一圈暗红色的光环,像一顶用凝固的血浇出来的冠冕,背后拖着一串长长的、由哀嚎魂灵拧成的披风。
祂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战锤,锤面上翻涌着黑紫色闪电。
那东西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,恶怖太熟了。
暴虐。贪婪。疯狂。毁灭。
恶怖跪在殿前,看见血神微微前倾了身子。
亿万颅骨同时停止了盘旋,血雨悬在半空,战鼓哑了,厮杀声没了。
整片黄铜王座之下,安静得像一座坟。
血色投影里,那道背负双翼的身影振翅而起,金红色的风暴炸开,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,长剑直取那漆黑巨物的头颅。
那一剑快得恶怖几乎看不清,只看见一道金红色的弧光划破虚空,剑锋上炸开的火焰把方圆千丈的混沌浊流烧成虚无。
可那漆黑巨物只是微微侧了侧头。
长剑擦着祂的面甲劈过,擦出一串火星。
祂反手一锤,黑紫色的闪电轰然炸开。
那道金色身影横剑格挡,整个人被砸飞出去,金红色的血从虎口迸溅,在虚空里洒成一道刺眼的弧线。
随即,那道金色身影羽翼猛地一振,硬生生止住了退势。
金红色的火焰从每一根翎羽上暴涌而出,整个人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。
祂再次冲了上去,比上一次更快、更狠、更疯。
长剑劈出一道又一道金红色的斩击,每一剑都精准地朝着那漆黑巨物的关节、脖颈、眼窝招呼。
祂的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精确,每一次闪避都在毫厘之间。
优雅。暴烈。完美。
那就是血神要的东西。
恶怖跪在黄铜王座之下,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。
祂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
祂看着那道金色身影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冲上去,看着那对金红色的羽翼从流光溢彩打到破破烂烂,看着那张俊美得不似凡物的脸被打得血肉模糊。
可那双金红色的眸子,从始至终没有暗过一下。
然后,那漆黑巨物,举起了战锤。
黑紫色的闪电在锤面上翻涌、凝聚、压缩,最后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紫色光球,里面翻涌着恶怖这辈子见过的最纯粹的毁灭。
那道金色身影,也举起了剑。
那柄长剑上的火焰已经快灭了,剑身上满是缺口和裂纹,可祂还是举了起来。
金红色的火光最后一次从剑锋上炸开,映着祂那张满是血污的脸。
祂在笑。
恶怖看得清清楚楚,祂在笑。
然后两道光撞在了一起。
黑紫色的光球炸开,金红色的火焰被一寸一寸碾灭。
那柄燃烧着金焰的长剑从剑尖开始碎裂,一寸一寸往后崩,崩到剑柄。
那漆黑巨物的战锤去势不减,连人带剑,一锤砸在金色身影的胸膛上。
恶怖听见了一声脆响。
像什么最坚硬的东西碎了。
那道金色身影的胸膛整个凹了下去,金红色的血从七窍里喷出来。
祂背后的羽翼猛然炸开,翎羽飞散如漫天金红色的雪,两根翼骨同时折断,巨大的翅膀像两片碎布一样垂落下来。
那一锤的余力把祂整个人砸飞出去,砸穿了混沌浊流,砸穿了亚空间的膜壁,砸出了一道不知通向何方的裂隙。
在倒飞出去的最后一瞬,祂那对残破的、折断了翼骨的、翎羽几乎掉光了的翅膀被裂隙的边缘绞住了。
恶怖眼睁睁看着,一片巨大的、连着半截断骨和淋漓金红血肉的残破羽翼,被那道裂隙硬生生撕了下来。
金红色的翎羽烧着最后的火焰,雪白的翼骨上裂纹密布,断口处的血肉还在微微抽搐,金红色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那片残破羽翼打着旋,裹着一层将熄未熄的金红色火焰,坠进了裂隙。
裂隙的另一头.......
恶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。
那是本域。
那片残破羽翼穿过裂隙,拖着一条长长的金红色血痕,像一颗燃烧的流星,坠进了本域的深处。
恶怖跪在黄铜王座之下,浑身发冷,冷得牙关都在打颤。
祂听见血神笑了。
没有声音,可整个黄铜王座都在震颤,亿万颅骨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,血雨倾盆而下,战鼓擂得天地都在抖。
那是血神在笑。
可那笑声里,恶怖听出了别的东西。
暴怒。
一种被剜了心头肉的、歇斯底里的、要把整片亚空间都撕碎的暴怒。
血神想要那个金色战士。
想要得连坐在黄铜王座上都坐不住,想要得隔着整片亚空间都要把目光投过去。
然后,血神抬起手,朝那道投影虚虚一握。
投影碎裂,金红身影消散,可那股圣洁的、滚烫的血的气息,却在黄铜王座之下弥漫了很久很久。
恶怖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祂从那一天起就知道了一件事。
血神最钟爱的战士,从来不是祂恶怖。
是一个叫圣吉列斯的、长着翅膀的战士。
而且祂还知道了另一件事.......这位被血神冕下钟爱的战士死了,祂其中一片残破羽翼,就落在本域。
恶怖跪在那里,跪了很久。
祂没等到那道目光,然后祂站起来,转身走出了血神角斗场。
祂开始找。
找那片残破羽翼。
祂找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祂自己都记不清找了多少年。
祂找遍了本域的每一个角落,杀穿了一片又一片战场,屠灭了一族又一族生灵,颅骨堆成了山,血汇聚成了海。
可祂没找到那片羽翼。
有时候祂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可祂就是停不下来。
那片残破羽翼坠入本域的画面,千年前在黄铜王座之下看过一次,就烙进祂骨头里了。
祂闭上眼就能看见.......金红色的翎羽、雪白的翼骨、燃烧的断口,还有那道身影在最后一刻举剑时脸上那个笑。
那笑像一根烧红的钉子扎在祂脑子里,拔都拔不出来。
祂找了千年,杀了几千年,翻遍了本域的每一道裂隙、每一层深渊、每一处连光都照不进去的死角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后来祂成了杀戮之主,踩着更多颅骨坐上更高处,可那根钉子始终没拔出来。
祂心里一直压着一股火。
不服。
祂不服气。
自己献祭万万颅骨、杀穿第二序列,跪在黄铜王座下只求血神看一眼;
而那个长翅膀的战士,却让血神前倾身子,让亿万颅骨停转,让血雨悬空,让血神角斗场中的永恒怒吼都消失了。
凭什么?
祂想亲眼看看,那个背负双翼的战士,到底有什么魔力,能让血神露出那种近乎饥渴的暴烈占有欲。
可就在刚才.......
祂在血床上躺着,半梦半醒间,那股气息突然刺破魔谷千年的血雾,像一柄烧红的针扎进祂识海。
滚烫,圣洁,慈悲。
恶怖站在殿门口,血雾在祂周身翻涌,祂的瞳孔里猩红血焰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。
狂喜从心底炸开,可狂喜底下,那股千年没散的火烧得更凶。
“找到了。”
祂咧开嘴,露出那排尖锐森白的牙齿,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、千年执念一朝落地的快意。
祂赤足踏出血雾,每一步落下,脚下血莲绽开又碎灭。
整个魔谷都在祂身后震颤,杀戮神殿同时嗡鸣,血雨倾盆而下,战鼓擂得天地发抖。
恶怖朝那股气息的方向走去。
千年的寻找,千年的杀戮,千年的执念,全在这一步一步里了。
祂要去见那片残破羽翼。
祂要亲眼见识见识。
见识见识这位被血神冕下无比渴望的战士,凭什么能获得血神冕下的钟爱!
哪怕只剩一块骨头、一片翎羽、一滴凝固的金红色血。
祂也要见识见识,也为祂千年的执念,画一个句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