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章 天鬼之论 (第2/2页)
「你根本找不到除特性以外的,其他任何区别。」
「甚至你完全复刻了一模一样的物件,也无法复刻它的特性。灾异就是灾异,凡物就是凡物。」
「异镇抚司,乃至更早之前的收容者,都从未停止过思考这个问题。到底是什麽,导致了绝对特性的存在?」
「倒是永乐爷,曾经笑言,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答案,我无从反驳。」
吴终一怔,永乐皇帝,竟然还研究出了答案?
「是什麽?」
郑和一字一顿道:「永乐爷说,天下灾异,哪那麽多道理?无非钦定就是!」
「道理说不通,便乾纲独断!」
吴终惊愕,钦定的?
还别说,如果是某个终极意志,直接钦定是灾异物,不是。
倒的确可以解释一切,可这也太荒谬了,谁定的,上帝吗?
这种将一切无法解释的东西都推给神的回答,在现代人看来,等於没回答。
郑和笑道:「咱家也不愿相信,可你确实无法反驳不是吗?」
「不要拘泥於任何思维定式,这也是一种破题思路。」
「咱家就曾琢磨灾异物,背後也有一位万岁爷,祂是一切的主宰,天下间的规矩都是钦定的,大部分时候,祂乐於遵守规则,可有时候,又不想遵守。」
「就像是冥冥中一位任性的绝对意志,在乾纲独断!」
「所以破解绝对特性时,你就可以想,这位爷的目的是什麽————他为什麽创造这件灾异,这种绝对特性对祂的意义在哪里?」
「为何那麽多灾异,会有解法,那麽多特性会有罩门?而没有解法的,咱家也能暂时制衡、收容。」
「也许,祂也不希望世界就这样简单的毁灭了,祂喜欢人类去化解祂的灾异,去取悦祂,哪怕所运用的道理很荒谬,但没关系,只要简在帝心」,那便是真理!」
吴终惊愕:「老师,你还真是————」
「呃,竟然把太监揣摩帝王的心思,用在收容上————」
郑和淡笑道:「有何不可?」
「这算是一种方法论,咱家曾以这样的思维,解决了一件又一件灾异。」
「遇见荒谬而好笑的灾异时,你就要想像那位爷无聊了,祂想找乐子!你就要以一种玩闹的思维去揣摩祂,迎合祂。」
「碰到恐怖而恶意的灾异时,你就要想像那位爷愤怒了,祂龙颜大怒,要重振威严,威慑天下!替祂找到一种既能达成目的,又不至於真的杀个屍山血海的台阶。」
「至於可能专门针对某一群体的特性,你就要想,这位爷要敲打某些人了。」
「平时温和却有着深邃影响的特性,则可能是这位爷在平衡派系,防止一家独大,在有着巨大利益的同时,也要考虑其代价会是什麽,这位爷很喜欢福祸相依。」
吴终瞠目结舌,还真是,蓝白社的研究报告中,到处充满了这种思维。
之前他给队友讲解过,却不知如何讲,就只能说思维模式要跳脱切换,该严肃的时候要严肃,该搞笑的时候要搞笑。
那到底什麽情况下用什麽思维呢?吴终讲不清楚。
现如今,郑和竟直接给说透了:有人在乾纲独断,咱们要简在帝心!
去想像背後有一位权力无限大,却并非客观自然存在,而是充满人性弱点与时代局限性的帝王「这真是超级大胆的想法,真的每次都能印证吗?」吴终难以置信,蓝白社竟然真的给灾异物的源头提出了一种诡异的解释。
郑和笑道:「倒也不是必然印证。人间思潮过於一致,这位爷就像是被猜透了心思,便要致使下面混乱。」
「人间过於混乱,这位爷也不喜欢,又要让下面趋於一统,思路清晰。」
「时代在变化,这位爷的心思便也难琢磨,正所谓伴君如伴虎,收容者要学会适应时代。」
「这真正像是与一位至高无上的帝皇在博弈。」
「但总体来说,这样的方法论,还是很好用的,而且并非咱家独创。」
「早在两千年前,墨子便给这位爷,取了个名号,叫作天鬼」。」
吴终歪头:「天鬼?墨子?好像是听说过,这竟是讲灾异源头的?」
郑和颔首:「是不是真的有天鬼,不清楚,但作为一种方法,不妨碍我们这麽想。」
「正所谓人死是为鬼,祂不像某种客观无情之物,相反有情,所以祂非天神,而叫天鬼。」
「天代表祂的无上权柄,鬼代表祂的诡谲人心。」
「天鬼便是世间最大的鬼,犹如老天见了鬼!」
吴终一想,特麽还真是,灾异物不就是犹如老天见了鬼吗?
古人习惯将世间规律的运转安排一位神来解释,但自然神解释不了灾异物,所以出现了更诡异的概念,淩驾於自然神,叫天鬼。
蓝白社的收容捷径,便是去揣摩天鬼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