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妥协 (第2/2页)
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。
一方面是急于撇清自己,另一方面也是真被陈冬河那不动声色的态度给镇住了。
这位年轻的陈家屯能人,看着和气,手段却不容小觑。
尤其是他家里还挂着那新鲜热辣的一等功臣牌匾,更是让人心生忌惮,不敢怠慢。
其代表的意义,他这个在体制内沉浮多年的人自然是再明白不过。
陈冬河听了,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神情终于化开,成了个淡淡的,带着几分满意的笑容。
他点了点头,语气缓和了些:“好,赵副厂长是个明白人,那我就等着你的消息了。希望这事到此为止,别再节外生枝。”
正副两位厂长告辞,陈冬河亲自把二人送到了院子门口,脸上挂着笑容,并配合适当的热情,算是在他们下属面前给足了对方面子。
等那两位带着一身寒气出了院门,他才朝旁边的三娃子招了招手。
“走,回家喝羊汤去!这大冷的天,喝碗热汤驱驱寒。”
三娃子连忙应了一声,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,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回了屋。
且说赵副厂长乘坐着吉普车离了陈家屯,一路催促着司机紧赶慢慢。
那口气憋在胸口,越胀越满,肺都快气炸了。
他没直接回罐头厂,而是打发了司机之后,七拐八绕地进了县城一条僻静的,地上结着薄冰的巷子,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院门。
巷子两旁的土墙斑驳,墙头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门板有些年头了,敲上去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开门的正是那个替他牵线搭桥的中间人,姓胡,外号胡老幺,在县城里也算是个有些门路的人物。
见到赵副厂长阴沉着脸站在门外,胡老幺心里就是咯噔一下。
他连忙侧身把人让了进去,又警惕地朝巷子两头张望了一下,这才关上院门。
院子里堆着些杂乱的柴火,角落里的积雪还没化净。
“赵哥,您这是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赵副厂长那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就剐了过来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寒气:
“胡老幺,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?嗯?是我没说清,还是你耳朵有问题!”
“我明明是让你盯着刘采购,摸清他的路子,找准机会给他下点绊子,让他采购不力,在厂里抬不起头就行!”
“你倒好,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?威胁人家也就罢了,竟然还动手打了人。你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?”
胡老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喏喏地辩解,手指不安地搓动着:
“赵哥,我也没想到那帮小子这么混不吝……我当时也跟他们说了,出了事我……”
“你负责?你负得起这个责吗!”
赵副厂长猛地打断他,胸口剧烈起伏着,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。
“你知不知道,他们惹到的是什么人?!陈家屯的陈冬河,赫赫有名的猎户,打虎英雄!”
“如今倒好,那陈冬河家里,堂屋正墙上挂着的一等功臣牌匾,墨迹都还没干透呢!”
“你真当人家是泥捏的菩萨,没点火气?那可是拎着枪,纵横林海雪原的主!上面都挂着号的英雄人物。”
“今天我要是平不了这事儿,他扭头就能找到上面去!你猜猜,到时候是你倒霉,还是我倒霉?”
听到“一等功臣”四个字,胡老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这年头,能得一等功的人家,那可不是普通庄户人家,背后指不定有多大能量。
而且陈冬河的名号他也是听说过的。
别看年轻,绝对是一个狠角色。
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额头上也见了汗,顺着鬓角流下来。
胡老幺再不敢推诿,咬牙道,眼里闪过一丝狠色:“赵哥,我……我这就去把那几个动手的小子揪出来!当时谁动了手,我就打断谁的手!”
“您看这样……这样能让那位消气吗?”
赵副厂长冷哼一声,语气稍缓,但依旧带着警告:“消不消气,我说了不算,得看人家。不过我告诉你,那陈冬河年纪不大,却是个难缠的主,心思深,记仇。”
“你在这县城里算是号人物,但真跟他杠上,绝对讨不了好。”
“听我一句劝,老老实实把人带过去,认打认罚,姿态放低点,或许还能过去这个坎儿。”
说完,赵副厂长不再多留,转身就走,厚重的棉布帘子在他身后甩动。
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,扑打在他脸上,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他心里盘算着,回去就得把刘采购私下里干的那些以次充好、虚报价格的勾当,迅速而巧妙地捅出去。
这事儿正好可以拿来打击新来的刘厂长的威信,让工人们看看他们拥戴的厂长用的都是什么货色。
只要能把这空降的厂长挤兑走,他这副厂长转正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。
但所有的前提,都是必须处理好陈冬河那边的问题。
巷子里的风呜呜地吹着,像是为他内心的盘算伴奏。
……
陈家屯里,陈冬河家飘出了浓郁的肉香。
大铁锅里,奶白色的羊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,切得细细的羊肉羊杂在汤里沉浮,旁边还扔进去几根带着肉的大骨头。
骨髓的香气混着羊肉特有的膻鲜味弥漫开来,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往上爬。
在锅边忙活的王秀梅看着坐在小板凳上,眼巴巴望着锅沿的两个小侄孙子大虎和二虎,心里一阵发酸。
这俩孩子的爹陈木头前些日子没了,娘刘素芬出去打工,眼见已经年三十,却一点音讯都没有。
陈冬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膛前,往里添着柴火。
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衬得他眉眼沉静。
灶膛里烧的是耐燃的树疙瘩,火势很旺,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大虎,小虎,别靠太近,小心烫着。”
王秀梅招呼了一声,又叹了口气,对陈冬河道:
“这俩孩子也是命苦,如今爹不在了,又摊上那么个娘……”
“唉,出去打工,说是挣了钱就回来,这都年三十了,连个人影都不见。”
“村里那些长舌头的,都在背后嚼咕,说她指定是跟人跑了,不要这俩孩子了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飞快地瞥了一眼大虎二虎,话里带着无奈和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