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4章 攻城攻心 (第2/2页)
「怕个鸟!」
张满屯嚷道:「贼配军这次难得说得好,张元徽是被刘崇老贼匆忙驱来的,大不了与他一战便是!」
「岂是惧他?」花穠道:「怕的是被他拖住,使我军於不利之地与北兵交战————」
萧弈听着,边踱步思量。
北兵来得比预想中快,但并非十万大军,张元徽率五个指挥的马军先行,人数想必在四五千人,一人两骑或三骑,顶多也就携带五六日口粮,就够到沁州的路上嚼用。
换言之,张元徽打算赶到沁州,先解围,再补充粮草。
己方尚未蚁附攻城,士气、体力正盛,应对敌方远来疲师,或能阻敌。届时,张元徽军中粮草不足,唯有屯兵取粮,等待辎重。
那麽,最关键之处在於,这个时间差,能否攻下沁州?
「节帅?」
萧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,只见诸将皆目光灼灼看着自己,等一个决断。
这一刻,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分明还有机会,此时放弃沁州,甘心吗?
雄鹰马上抓住兔子了,此时猎犬赶来,雄鹰会放手吗?
「传我军令!」
萧弈当机立断,沉声开口;众将纷纷立定,甲胄铿锵。
「周行逢,率步军严守沁州周围所有道路、要隘,严禁张元徽摩下探马、信使突破重围进入州城!」
「喏!」
周行逢沉稳应下,凶悍的脸上杀气毕露。
萧弈再转向张满屯,心中暗忖,张满屯勇武有余而谋略不足,还从未独领一军打过大仗,若以他迎敌,是否让向训为副将配合?
转念一想,此战是狭路相逢,本就没有太多谋略施展的空间,正是最好的练兵之机,若连这次都不敢放手,往後如何让张满屯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?
「张满屯!」
「在!」
「率所部马军,星夜驰赴沁州城北走马岭隘口,设伏截击张元徽所部,此战乃阻援关键,只许胜,不许败!若误军机,丧我军锐气,以军法从事!」
张满屯巨大的身躯一振,吼道:「节帅放心,俺立军令状!必胜!」
他摩下皆是萧弈一手带着的旧将,纷纷振奋。
「节帅放心,我等必胜!」
萧弈淡淡一点头,道:「余部随我继续攻沁州,记住,不必急躁,今军机尚在,不必急於求成,我军愈是从容,敌将愈是士气低落————」
哪怕明知张元徽正在赶来,萧弈依然没有选择蚁附攻城,避免着伤亡,耐心地用巨石轰砸沁州城。
他常常设想,若他是董希颜,此时困守沁州,面临的会是一个什麽样的局面?人心不定,援军未至,四面被封锁,再加上麟州已降的消息四散,岂能不慌?
从城外或许看不出,但他知道,沁州就像一个布满裂缝的陶罐,一旦开始破碎,分崩离析只在一瞬间。
其後两日是最煎熬之际。
萧弈一边攻城,一边听着探马不时传回的北面情报。
「节帅!张将军已率马军驰抵走马岭,据险立寨,於谷中布设伏兵!北骑前锋已过榆社,旦夕便至隘口!」
「急报!节帅,张元徽先锋骑军两千骑,已抵走马岭外,张将军已传令伏兵噤声,正准备开谷出击,一举围歼此部!」
,阎晋卿上前几步,小声问道:「节帅,是否做两手准备?」
「不急。」
萧弈沉住气,不动如山,道:「继续攻城,我们的首要战略是尽快拿下沁州。」
「是。」
阎晋卿擦了擦汗,胡子上不知从哪粘的血污,结成一块,他却浑然不觉,望着沁州,咽着口水,喉头滚动。
萧弈笑道:「阎司马,你太紧张了。」
「节帅,胜负恐怕就在这一两日啊。」
「那又何妨?」
萧弈心想,尽了全力,是胜是败,他都没有遗憾。
这念头一起,他摒弃杂念,专注於战场。
城头上,守军躲在城垛後面,已许久不敢露面。
「冲城车,砸城门!」
「上!」
「嘭!」
壕沟已被填平,冲城车重重撞在城门上,土石飞扬。
萧弈感觉到,这一次撞击,也撞击在沁州守军的心头。
好半晌,城墙上的守军才抛下木石。
这种迟滞,代表着守军的指挥系统已快要失灵了,那麽,崩溃也许很快就会发生,大概一天,或两天。
这是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刻,唯不知张满屯能不能挡住张元徽。
「报!」
「急报!」
忽然。
滚滚尘烟自北面而来。
攻城鏖战的关键时刻,张满屯的信使到了。
那一骑快马吸引了战台上所有将领的视线。
阎晋卿太过激动,径直迎上前,问道:「如何?张将军胜了没有?!」
「节帅。」
萧弈深吸一口气,从容转过身。
「说吧。」
「我军於走马岭隘口谷中设伏,待张元徽先头骑军五百余骑入谷,即刻断其前後,以箭雨先扰其阵,再驱马军冲阵,小有斩获,未令敌一骑一卒越过关隘。」
「好!」
阎晋卿一声大呼。
花穠亦是长舒一口大气,赞道:「铁牙好样的。」
萧弈心弦一松,看向诸将,只见人人都显出了笑脸。
「继续说。」
「张元徽果是老辣,未待我军乘胜追击,急鸣金收兵,调後队骑军补位,亲率主力列阵於谷外高地,阻我军追击,後掉头往榆社方向退去,退军时以精骑断後,广布探马,想必在设法遣人通知沁州。」
「可告知周行逢了?」
「将军已遣使告诉周将军。」
「告诉他们,给我严防死守,一只北边的蚊子都不许飞入沁州。」
「喏!」
危机还没有过去,留给萧弈的时间不多了。
众将也明白这个道理,纷纷献策。
「节帅,猛攻沁州吧!」
「节帅。」花穠想了想,手指扶着水晶镜,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,道:「我有个想法————也许,今日当先收兵,让沁州军民喘口气,他们才有时间想着投降。」
「不错。」
萧弈点点头,认为花穠的办法更好。
「今日就在营中,大宴将士,为诸军庆功。」
城中皆知太原会有援兵,他攻城越急、劝降越急,董希颜必定会告知守军,这是援军快来了,萧贼没时间了。
而此时,萧弈就在沁州城外大宴将士,便是要让城中军民知道,他有的是把握、有的是时间、有的是机会。
傍晚,阵前的大釜中香气四溢。
汾阳军将士饱食了一餐,欢腾之声与那炊烟一同飘入沁州。
甚至有情绪高亢的兵卒不饮自醉,策马到城下,放声大喊。
「城内的娘们哩!待沁州归顺,当俺的浑家吧!到时,俺就有庄园、良田哩!」
」
夕阳西下。
战台上,花穠眯了眯眼,问道:「这小子,被射死了没?」
「没,守军的箭太软了。」
「哈哈,软得像董希颜那话。」
「俺看董乌龟也许已经逃了。」
萧弈静静看着沁州陷入夜幕中,感觉到城中军民的心弦已经在无声中绷裂了。
火光亮起。
他摊开那封从蜡丸中拿出来的信件,上面只有一列小字,是手指粘着血写成的。
「有麟州部将愿为内应,寻机开城。」
萧弈信这个情报。
如今,他已给城中内应创造了足够的机会、坚定了他们倒戈的信心。
只看机会何时出现了。
月光下,沁州城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,隐隐地,却不再是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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