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7章 蜜糖与砒霜 (第2/2页)
“晏大人,这些事让下人来做便可。”华玉安倚在榻上,看着他端着刚煎好的药走进来,忍不住开口。
他将药碗放在桌上,用瓷勺轻轻搅动散热,眼皮都未抬一下,“药性猛,火候差一分,药效便差十分。旁人我不放心。”
理由永远是那么冠冕堂皇,不带一丝一毫的私人感情。
可那份细致与耐心,却又像无声的暖流,一点点渗透她冰封的心。
换药时更是如此。
他会屏退所有人,亲自用温水为她清洗伤处,再用指腹沾了玉痕膏,以一种极专业又极轻柔的力道,缓缓在她红肿的脚踝上推开。
他的指尖带着薄茧,触感微糙,却温暖得惊人。
每当那温热的触感传来,华玉安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,连呼吸都忘了。
她怕的不是疼,而是这种陌生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“温柔”的触碰。
这世上,除了绿药,从未有人这样耐心地对待过她。
“很疼?”他察觉到她的僵硬,手上力道放得更轻,抬头问了一句。
昏黄的烛光下,他冷峻的面容线条似乎都柔和了几分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她,仿佛她的伤,是天下第一等的大事。
华玉安狼狈地别开眼,摇了摇头,“不疼。”
他却像是没听到,手上开始用一种特定的节奏,不轻不重地按压她脚踝周围的穴位。
酸胀感传来,有效缓解了筋骨的僵痛。
“在宫里时,太医曾教过几手活血化瘀的法子。”他淡淡解释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说是能好得快些。”
华玉安沉默了。
她该说什么?
说谢谢?这两个字她已经说过太多次,显得苍白无力。
说不必如此?可她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份好,心中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,一半是暖,一半是灼人的恐慌。
见她紧绷着一张小脸,眉心紧蹙,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晏少卿忽然停下了动作。
“我给你讲个笑话吧。”他毫无预兆地开口。
华玉安一愣,错愕地看向他。
笑话?
从这位冷面阎王般的晏大人嘴里说出来?
只听他用那惯有的清冷声线,一本正经地说道,“从前有个书生,家贫,买不起蜡烛,夜读时便凿穿了邻居的墙,借光读书。邻居不堪其扰,便在墙洞里塞了一根点燃的蜡烛。书生大喜,以为邻居是赠烛,遂高声道谢。邻居在隔壁冷冷回了一句,‘不必,我只是想烧了你的书。’”
“……”
这算哪门子笑话?
可看着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,难得出现一丝……不自在?
华玉安竟“噗嗤”一声,笑了出来。
那笑声很轻,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,却让整个屋子的气氛都瞬间明快起来。
晏少卿看着她眉眼弯弯、笑意盈盈的模样,那双总是盛着隐忍和悲伤的眸子里,终于漾开了几分属于十九岁少女的鲜活光彩。
他微微一怔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,继续手上的动作,只是唇角,似乎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