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谁家疗伤还得排队哭? (第2/2页)
“它们在等月蚀。”苏小橘突然开口,声音发涩,“母星的潮汐……要把所有记忆都搅碎了重倒一遍。”她爪子抠进他牛仔裤,指腹的肉垫渗着薄汗,“我现在能尝到每只猫的恐惧——那只瞎眼老黄的害怕是铁锈味,那只幼崽的是没泡软的猫粮渣。”
林小满把最后半片鱼干塞进她嘴里。
咸鲜的海苔味在她舌尖炸开时,他看见她耳尖抖了抖——这是她放松时的小习惯。
“怕什么?”他伸手揉乱她炸毛的头顶,“大不了我当你的隔音棉。”话没说完,广场角落突然传来嘶哑的猫叫。
是那只总在垃圾站翻纸箱的失明老猫。
它弓着背站在圆心,浑浊的眼睛对着月亮的方向:“我记得……X-01年冬夜,饲主给我喝过热鱼汤。”老猫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,“铝锅碰碗的响,汤里浮着油花,她的手背上有冻疮,红得像块糖。”
幼崽的呜咽接了上来。
那只刚断奶的三花小毛球从猫群里钻出来,爪子扒着老猫的前腿:“我也记得!有人蹲在雨里喊我‘小绒’,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……”它仰起头,粉色鼻子一抽一抽,“可我当时躲在车底,没敢应。”
苏小橘突然捂住耳朵蹲下。
她的金瞳开始疯狂闪烁,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监控画面,额角的契约纹泛起红光——那是精神过载的征兆。
林小满心口一紧,蹲下来托住她发烫的脸颊:“小橘?小橘!”
“太吵了……”她的尾巴缠上他手腕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肤,“阿婆的想念、老猫的遗憾、幼崽的愧疚……全往我脑子里灌!”她突然拽住他衣襟,眼尾泛红,“小满,关掉它!关掉这个破潮汐——”
“关不掉。”老薛的声音从广场边的监控车传来。
他举着脑波仪冲这边挥手,屏幕上的光带正疯狂纠缠成乱麻,“你的‘钥匙’体质和小满的‘持食者’共鸣,已经把共感网焊死了。现在停手,苏小橘会被情绪碎片戳成筛子。”
林小满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昨夜苏小橘蜷缩在他床头哭到抽噎,想起她总把鱼干藏在沙发缝里却又偷偷塞给他的傻样。
月光已经完全褪成暗红,月蚀的阴影正爬上广场穹顶。
他突然站起来,踩上旁边的长桌。
木桌在他脚下吱呀作响,却让他看清了整片猫群——三百多双眼睛,有的浑浊,有的清亮,全在望着他。
“既然躲不掉——”他扯开领口,露出还在渗血的伤口,“那就一起哭!”
苏小橘猛地抬头。
她看见林小满从口袋里摸出个玻璃罐,暗红色的辣椒酱在月光下泛着油光。
他拧开盖子的瞬间,辛辣的气味窜进鼻腔,她想阻止,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按住后颈:“相信我,小橘。”
辣椒酱抹上伤口的刹那,林小满的脊背绷成弓弦。
痛意像滚水倒进血管,从胸口炸开,顺着契约纹往四肢窜。
他咬着牙吼出声,声音撞在广场穹顶上又弹回来:“疼就喊!怕就哭!憋着的委屈——全倒出来!”
猫群的哀鸣应声而起。
失明老猫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,湿了一片;幼崽小绒扑进老猫怀里,发出细细的抽噎;胖橘蹲在最前排,项圈蓝光突然暴涨,照见它眼角沾着的白胡子——那是十年前走丢时被车刮掉的。
苏小橘的金瞳不再闪烁,那些混乱的情绪突然有了方向,像百川归海般涌进她心口,却不再刺痛,反而带着点温热的熨帖。
“分流器启动!”郭铁的机械臂砸下控制杆,地底广场的天花板亮起蓝光。
她的刘海被电流吹得翘起,盯着操作台上的数值狂喊,“痛觉转化光能……30%!50%!70%!”
小煤球不知何时跳上长桌。
她尾巴蘸着粉笔灰在地面画出新的星图,每道线条都对应着一只猫的项圈蓝光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所有蓝光突然连成金色脉络,像活了的血管,从四面八方涌向林小满和苏小橘脚下。
橙光在广场中央升起。
那不是躁动的光,而是缓缓沉淀的,像深秋的炉火,把每声抽泣、每段回忆都裹上暖融融的金边。
苏小橘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裂开——被封印的记忆碎片正顺着共感网飘进来:母星的银色草原、抱着她喂鱼干的白发老者、刻着星图的青铜钥匙。
黎明前最暗的时刻,潮汐退了。
林小满瘫倒在长桌上,后背的汗水浸透了衬衫。
他望着头顶泛白的天空,发现身上盖着三十七件“礼物”:油渍斑斑的鱼干袋、起球的毛线团、生了锈的钥匙、甚至还有半块没化完的奶糖。
苏小橘趴在他胸口,尾巴软软地圈着他腰,声音哑得像刚晒过的猫薄荷:“你看,你不是唯一一个疼的人了。”
广场外突然传来惊呼。
林小满转头,看见穿病号服的小男孩被妈妈抱在怀里。
男孩手指颤抖着指向猫群,说出了人生第一句话:“妈……我想养只猫。”
老薛关掉监控仪,镜片上的咖啡渍在晨光里泛着暖黄。
他望着逐渐散去的猫群,低声念道:“原来最深的伤,也能长出最暖的桥。”
深夜,林小满趴在书桌前。
台灯的光晕里,日记本摊开着,墨迹未干的字迹歪歪扭扭:“9月17日,共感潮汐。痛觉37级,回忆108段,鱼干37包——”
窗外传来轻轻的抓挠声。
他抬头,正看见苏小橘蹲在窗台上,尾巴尖卷着个纸团。
月光下,纸团上的字迹被夜风吹得翻卷:“钥匙记忆碎片:青铜钥匙在……”
笔“啪嗒”掉在日记本上。
林小满的手指悬在纸团上方,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细碎的猫鸣——比以往更清亮,更鲜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