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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六章 苍山不语,绿水长流

第八十六章 苍山不语,绿水长流 (第2/2页)

车厢之內,两个世界的缩影。
  
  一行人乘坐的是相对宽的普通车厢。
  
  淡蓝色的绒布座椅,可调节的靠背,洁净无尘的地毯,以及匀速运行时几乎察觉不到的噪音,都让吴垒感到新奇。
  
  他学著许成军的样子,试图將座椅向后调整,却一不小心用力过猛,整个靠背猛地向后倒去,发出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他自己也差点仰面朝天,引得前后座的日本乘客投来诧异而克制的一瞥。
  
  吴垒瞬间闹了个大红脸,手忙脚乱地想扳回来,却越急越找不到机关,最后还是佐藤文雄忍著笑,俯身帮他轻轻一扳,座椅才恢復了原状。
  
  佐藤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,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骄傲,对许成军和吴垒介绍道:“许君,吴君,这就是我们日本的子弹头列车”,自1964年开通以来,一直是速度与安全的象徵。它不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,更是日本战后经济復兴和技术立国的骄傲。”
  
 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民族自豪感,目光炯炯,仿佛在展示一件国之瑰宝。
  
  確实是瑰宝。
  
  足以让80年每一个中国人无比侧目的科技菁华。
  
  1980年,日本新干线时速已超过200公里,將东京至大阪的行程从过去的6个多小时压缩到3小时左右。
  
  不仅仅是快,而是重新定义了“距离”,深刻改变了日本的经济地理和人们的生活方式,支撑起了“太平洋工业带”的高效运转。
  
  他核心的atc系统,自1964年开通以来保持了零乘客死亡的惊人记录,给世界带来了巨大的震撼。
  
  而中国出现能对標“新干线”速度的是02年的“中华之星”。
  
  但是技术不成熟,未能普及,成为遗憾。
  
  而真正可以说媲美开始逐渐超越的“新於线”系统是2007年的和谐號。
  
  许成军笑著回应:“確实是工业的菁华,如果能像血脉一样延伸至国土的每个角落,让偏远山村的孩子也能便捷地走出大山,那便是真正“普惠眾生的现代化”了。”
  
  佐藤文雄推了推眼镜,语气带著资本主义社会固有的现实考量:“许君的理想很美好。但不会有国家真正干这种事吧?资本怎么可能投入到註定亏本的偏远线路?铁路,终究是要讲求投资回报率的。”
  
  许成军望向窗外,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,平静而篤定:“以后的中国,会有的。”
  
 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脑海中浮现的,是那个未来拥有超过四万公里高速铁路网络,连接起所有百万人口以上城市,甚至深入许多县城乡镇,彻底重塑了国度时空观念的壮阔蓝图。
  
  佐藤文雄忍住嗤笑。
  
  在吴垒一路的好奇张望中,列车缓缓停靠。
  
  一行人下车踏入京都,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  
  时间的流速在这里陡然放缓。
  
  车辆行驶在古旧的石板路与低矮町屋连绵的巷弄间,路边的行人穿著素雅的和服或简约的棉麻衣物,步履从容。周边的建筑多是深色木格窗、灰瓦屋顶,偶有朱红鸟居在绿树掩映间一闪而过,整个城市透露出一种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沉静之美。
  
  他们赶往交流团下榻的京都柊家別馆。
  
  这是一家传统的旅馆,典型的日式庭院,白沙、青苔、石灯笼与精心修剪的松柏,共同詮释著“侘寂”美学在残缺、朴素与寂静中,探寻永恆的美。
  
  算是日本美学的典范。
  
  草草安顿后,已是中午,正好赶上团队返回酒店休整。
  
  许成军一行找到秘书长林林报备,简要敘述了在东京与岩波书店的后续工作,巧妙地隱去了他自己脱离集体、疯狂体验街头文化的部分。
  
  林林显然也没心思追问细节,只是一脸激动地拍著许成军的肩膀:“成军!好样的!真是为我们大家长脸!我在这京都,都从报纸上看到你的消息了,《红绸》大卖,还在电视上跟日本大家交锋,太好了!”
  
  许成军谦和道:“这都是有赖於交流团搭建的平台和巴老、冰欣先生诸位前辈的引领。”
  
  此时,巴先生正好缓步走过,闻言温和地插话:“居功而不自傲是好事,但也不必过于谦虚。你取得的成绩,我们大家都与有荣焉。”
  
  杜鹏成也在一旁,带著难得的、毫不掩饰的笑意说道:“我倒是小看了你小子,没成想真让你搞成了这么大动静!我估计啊,国內作协那帮老傢伙,这会正聚在一起发愁该怎么安排”你呢!”
  
  他说著还兀自笑了起来,声音洪亮。
  
  许成军瞥了他一眼,这种性格,说好听叫敢爱敢恨、性情中人,说难听点就是情商盆地、口无遮拦。
  
  这话一出,一时间让团里的艾郭、敖德斯尔等几位脸上都有些让让,没了谈兴。
  
  他们基本都是各自省作协的副主席或资深领导。
  
  可不是“一说说一群”么?
  
  在座诸位,谁年轻时没点论资排辈、偶尔看轻后进的小毛病呢?
  
  话说回来,现在你杜鹏程清高,当时看不起后辈的不是你啊。
  
  下午,代表团参观了金阁寺与龙安寺。
  
  金阁寺也叫鹿苑寺。
  
  作为日本室町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庭园建筑,其舍利殿贴满金箔,倒映在镜湖池中,极尽华美,体现了净土佛教的彼岸理想。
  
  它与周围自然的和谐共存,展现了一种“寂”中的绚烂。
  
  龙安寺则走向另一个极致。
  
  其石庭是日本枯山水的登峰造极之作——一片耙制出的白沙上,精心布置了十五块石头,墙外的油土墙隨时间斑驳,呈现出“侘”的质感。
  
  它邀请观者凝神静观,於“空”中见万有。
  
  在龙安寺石庭前,一位名为清水泰山的知客僧安静地为大家讲解。
  
  杜鹏成看著一片白沙,忍不住低声对许成军说:“这————看了半天,就看几块石头?”
  
  许成军注视著石庭,轻声回道:“杜老师,这好比我们写文章。满池莲叶是一种美,但这留白”,这空寂”,或许藏著更深的意境。它不告诉你答案,只给你空间,让你自己往里填东西—填你的阅歷,你的心境。”
  
  那清水僧恰好听到,手持佛珠,微微頷首,用带著禪机的日语对许成军说:“施主心有慧根。
  
  此庭又名七五三庭”,十五块石头,无论从哪个角度观看,总有一块隱而不见,寓意圆满即残缺”,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。”
  
  许成军合十回礼。
  
  我懂你m。
  
  我装你也装啊~
  
  隨后,团队前往嵐山,瞻仰周恩来总理诗碑。
  
  2010年该碑遭到破坏,诗碑旁的说明牌被喷上黄色油漆。
  
  此时碑身还算完好。
  
  碑上刻著总理1919年游歷嵐山时写下的《雨中嵐山》。
  
  “人间的万象真理,愈求愈模糊,模糊中偶然见著一点光明,真愈觉娇妍。”
  
  巴等老一代作家站在碑前,望著四周的苍翠山色与脚下奔流的大堰川,无不感慨万千。
  
  巴老轻声吟诵著诗句,眼中似有泪光闪烁,他对身边的许成军等人动情地说:“当年,总理就是在这里,思考著祖国的命运。如今,我们站在这儿,祖国已然新生,正需要你们年轻人,像这大堰川一样,奔流向前,匯入更广阔的世界————”
  
  苍山不语,绿水长流,一代人的理想与另一代人的征程,在这异国的山水间,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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