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五章:第一间厂房 (第1/2页)
汇丰银行冷气开得不算足,但阿正还是打了个寒颤。
他看着柜台后的洋人经理对着那张五千块的支票反复查验,甚至拿起了放大镜,心里就把这鬼佬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。直到那一摞厚实的港币砸在柜台上,阿正才觉得这世界的颜色从黑白变成了彩色。
走出银行大门,热浪扑面。
“军哥,去哪?半岛酒店吃顿好的?”阿正揣着巨款,走路有些顺拐,想捂着口袋又怕被人看出来,那模样像极了偷了油的老鼠。
罗晓军站在路边,手里捏着一份刚才在报摊买的《工商日报》,目光在招租版块上扫过。
“去观塘,伟业街。”
“啊?那是工业区,全是灰。”
“我们现在就是灰。”罗晓军拦下一辆红色的士,车门关上的瞬间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,“吃喝以后有的是机会,现在这钱,得变成生钱的蛋。”
……
观塘,伟业街尾。
这里靠近货运码头,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机油混杂着海水的腥味。一栋六层高的旧工业大厦,外墙的马赛克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骨架。
“四百尺(约37平米),包水电,一个月三百五。”
房东是个叼着烟斗的老头,看人不用正眼,“虽然是地下室,但胜在进出货方便。不过我丑话说前头,不准搞易燃易爆,不准藏污纳垢。”
阿正捂着鼻子,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“厂房”。
其实就是个废弃的仓库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,墙角还有不明水渍,头顶几根裸露的水管正往下滴着锈水。几只硕大的蟑螂见光不死,反而耀武扬威地爬过。
“这地方养猪猪都嫌潮。”阿正小声嘀咕。
“签了。”罗晓军甚至没进去转一圈,直接数出三个月的租金拍在那个摇摇晃晃的木桌上。
老头愣了一下,收钱的手速倒是快:“后生仔爽快。呐,钥匙。这地方虽然破,但离荣昌电子厂只有两条街,你们要是接外发单,省不少运费。”
这老头眼睛毒。
罗晓军没接茬,拿过钥匙,转头看向阿正:“去买石灰水、杀虫剂,还有排气扇。今晚之前,我要这里没异味。”
阿正苦着脸:“大佬,咱们刚发财……”
“还没发。”罗晓军脱下西装外套,卷起袖子,露出紧实的小臂,“把这变成印钞机,才叫发财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门口挂上了一块木牌子,黑底白字,笔锋锐利:君业电子。
没有鞭炮,没有剪彩。只有几十张红纸贴在观塘各个招工栏和电线杆上。内容简单粗暴:
【君业电子招收焊锡女工。熟手优先,计件支薪,多劳多得。底薪五元,每件两毫,日结。】
这广告像是一颗深水炸弹。
此时的香港工厂,大都是月薪制或者日薪制,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十五到二十块。这种“计件”的模式,只在一些家庭作坊里见过,但从未有人敢在工业区这么明目张胆地贴出来。
中午十二点。
原本冷清的地下室门口,围满了人。大部分是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工,有的手里还提着在这个时代标志性的铝饭盒。
“喂,是不是真的啊?日结?”一个胆大的大姐冲着摆在门口的桌子喊,“别是骗我们就为了白干一天活吧?”
阿正今天没穿那身不伦不类的西装,换上了工装裤,脖子上挂着个大哨子,手里拿着个账本,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。
“吵什么吵!能不能干,试过才知道!只要手艺过关,当场结算!”
阿正嗓门大,但镇不住场。这些常年在流水线上混的女工,哪个不是牙尖嘴利。
“切,看你这地方,连台像样的机器都没有。”有人起哄,“别是那种大圈帮开的黑厂,干完活不给钱还把人扣下!”
人群一阵骚动,不少人打了退堂鼓。
罗晓军坐在仓库最里面的工作台前,手里拿着一把镊子,正在调试一台二手的波峰焊机。听到外面的嘈杂,他没抬头,只是按下开关。
滋——嗡——!
机器运转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人声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一米八几的大个子,加上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硬气场,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罗晓军没说话,拎起一筐荣昌电子厂送来的待修电路板,往桌上一倒。
哗啦。
绿色的板子堆成小山。
“这是荣昌电子的外包单。”罗晓军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金属质感,“每修好一块,两毫。手脚快的,一小时能修二十块,那就是四块钱。一天干十个小时,四十块。”
四十块!
这数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。这相当于普通文员两天的工资。
“谁第一个来?”罗晓军目光扫过人群。
一片死寂。没人敢当这只出头鸟,怕有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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