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三章：阿正的觉醒 (第2/2页)

钻石山寮屋区，晚上八点。
　　
　　这里是违章建筑的海洋，木板铁皮搭成的房子层层叠叠，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。空气里弥漫着烧煤油的味道。
　　
　　果然，正如罗晓军预料的。
　　
　　刚走进巷口没多久，头顶的路灯闪了两下，啪的一声灭了。紧接着，整片山坡陷入黑暗，骂娘声此起彼伏。
　　
　　“又停电！死扑街电力公司！”
　　
　　“哎呀我的饭还没熟！”
　　
　　黑暗中，只有几点微弱的烛光在摇晃。
　　
　　罗晓军拍了拍阿正的肩膀：“开工。”
　　
　　阿正咽了口唾沫，按下了手中那个怪胎的开关。
　　
　　两道雪白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，把半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。紧接着，激昂的跑马解说声从喇叭里炸响，音量大得惊人。
　　
　　“好马！第一场三号马领先……”
　　
　　这一声，就像是在平静的鱼塘里扔了个炸雷。
　　
　　周围漆黑一片的屋子里，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。在这个没有光、没有声的夜晚，阿正手里那个发光发声的家伙，就是神器。
　　
　　“那是咩啊？这么亮？”
　　
　　“还能听跑马？喂！后生仔，那东西卖不卖？”
　　
　　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叔凑过来，眼馋地盯着那个“如意棒”：“我出五十！”
　　
　　“五十？”阿正看了罗晓军一眼，见对方没反应，他心一横，想起了罗晓军路上的交代，“一百二！不讲价！这里面是日本电芯，德国灯泡！”
　　
　　大叔犹豫了一下。一百二，有点贵，但这东西太实用了。平时买个大手电都要几十块，还是那种昏黄的灯泡，这可是能把巷子照亮的探照灯，还送收音机！
　　
　　“要了！”大叔一咬牙，从裤腰带里掏出一卷钱。
　　
　　一手交钱，一手交货。
　　
　　就在这时，旁边又围上来几个人。
　　
　　“还有没有？我家细仔要做功课，没灯不行啊！”
　　
　　“我也要一个！这声音够大，听大戏带劲！”
　　
　　罗晓军从背包里又拿出两个半成品。那是他用剩下的废料拼凑的简易版，只有一个灯泡，但也能听响。
　　
　　“这个八十。”罗晓军开口。
　　
　　“我要！”
　　
　　“给我！”
　　
　　不到十分钟。三个怪胎，全部出手。
　　
　　两百八十块港币。
　　
　　阿正捏着那把还有些温热的钞票，整个人都在抖。这哪是捡垃圾？这简直是在抢钱！而且是别人求着你抢！
　　
　　回程的路上，阿正一句话没说，紧紧攥着那个装钱的胶袋。
　　
　　直到进了笼屋，罗晓军把钱倒在木箱上，数出一半推给他。
　　
　　“这是本钱和你的工钱。”罗晓军拿起剩下的一半，“明天继续扫楼。这次我要你去修车厂，收废弃的蓄电池。”
　　
　　阿正看着那一堆钱，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油污。
　　
　　他突然觉得，这油污一点都不臭了，甚至有点香。
　　
　　“军哥。”阿正改了口，眼神里那股子混混的浮躁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肉的狼光，“明天不用等六点。四点我就去。我知道旺角那边有个废品站，那里的老板我熟。”
　　
　　罗晓军点点头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　　
　　“记住了。”罗晓军看着窗外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，“这只是开始。咱们要把这烂摊子，做成这香江独一份的生意。”
　　
　　阿正用力点了点头。
　　
　　他爬上上铺，这一晚，他没再觉得自己睡在笼子里。他觉得这铁网围着的不是床，是还没打开的金库。
　　
　　罗晓军却没睡。
　　
　　他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，在那个捡来的记事本上画了一张图。
　　
　　简单的拼装只是第一步。要在这个资本横行的世界站稳脚跟，光靠捡垃圾不行。他需要在这些废品里，孵化出真正属于他的核心技术。
　　
　　图纸上画的不是收音机，而是一个像板砖一样的东西，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：
　　
　　【移动通讯雏形――寻呼机信号接收测试】
　　
　　在这1979年的香江，大哥大还没出世，BP机还是天价。而他，打算用这些电子垃圾，敲开那个通讯时代的门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