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零七四章 海上 (第2/2页)
「是。」众文武这才纷纷拿起筷子,享用他们海上的第一餐,也是未来一段时间内,最丰盛的一餐。顿饭功夫後,便风卷残云般将一桌子菜肴吃了个乾净苏录不禁调笑道:「一个个还嫌菜多,少了哪够你们吃的啊?」
「呵呵……」众人打着饱嗝,不好意思地笑了,「太久没吃顿饱饭了,好容易舒服了,可不得多吃点?」
他们跟着苏录坐船从山东到广东,一路风大浪急、十分颠簸,晕船的自不消说,一路上都下不来床。就算不怎麽晕船,也食欲不振,精神萎靡。
但这永乐号不仅大,而且稳,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摇晃,众人这下舒服多了,自然胃口大开。
其实苏录也一样吃了不少……
饭後军士撤去杯盏,换上茶水,还有时鲜的水果。
众人便一边吃茶消食,一边惬意闲谈。
苏录对吴廷举和纪钊道:「过几天伙食下来了,也得想办法保证将士们每天吃些新鲜的果蔬,以免营养不良,染上坏血之症。」
「大人放心,老黄他们有丰富的远洋经验,早就传授我们如何规避海途瘴病、坏血之疾了。」吴廷举收敛笑意,正色回禀道:
「此番广州备航,我们除了采购大量绿豆黄豆,用以在船上发豆芽菜之外,还特意采买了大量的青橘……」说着他从果盘中拿起一个绿油油的橘子,递给苏录道。
「此果皮厚耐储,酸涩生津,通风良好的情况下,可存放一月有余。全军将士每日定额配发一枚,便可补足津液。再搭配每日的一两茶叶,清热辟秽,调和气血,足以杜绝坏血症滋生。」
苏录点点头,见张行甫剥开了橘子吃下一枚,登时戴上痛苦面具,呲牙咧嘴道:「怎麽这麽酸?」「没办法,不然放不住啊,各种意义上的放不住。」吴廷举解释道。
苏录便没剥开那橘子,只是举在鼻端,嗅那清香的气味。
好一会儿又问道:「按此顺风顺水之势,多久可抵占城?」
纪钊忙答道:「自伶仃洋至占城,里程两千里有余。若是单条帆船、日夜兼程,顺风顺水五日便可抵达。但我军是两百艘战舰的大编队,需保持阵型,首尾呼应,所有船都不能疾驰冒进。故而算定航程,一昼夜只行两百里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」
「那就是十日航程。」苏录缓缓颔首道:「还好,时日不长不短,将士们不至於太过煎熬疲惫。」
「是。」吴廷举点头道:「我们是要远去四千里作战,当然要尽量保持好将士们的状态。」「再说还要等东南风,急也没用,所以十来天一靠岸,让将士们舒服一点,最好不过。」纪钊也道。
「嗯。」苏录赞同道:「没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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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聊到深夜才散,苏录回到了自己的舱室就寝。
他所居的舱室位於艉楼三楼,是整艘永乐号上的『楼王』位置。
首先,艉楼居於船身後部,远离船头劈浪的颠簸震颤,是全船最稳的位置。而且高高在上,远离嘈杂的甲板,士兵聚居的舱室,最是安静。
更不用说乾燥通风,视野绝佳了……他住的是个大套间,舱内陈设规整雅致,一看就是跟那伏波厅一起装修的。
外间是客厅,有桌椅有茶台,还摆着棋枰。里间是卧房,设着一张宽大的棕绷拔步床,挂着透气良好的碧纱帐,铺着崭新的凉蓆丝被。
床边设雕花书案、太师椅,案上整齐摆放着笔墨纸砚。墙角还有一组檀木的书柜,可以分装文书、衣物。至於龙门衣架、帽挂等物就更不消说了。
在宋小乙的侍奉下,他更衣盥洗之後,便上床歇息了。
夜深人静,舱外海风微拂,浪声轻柔。苏录卧於宽大柔软的棕绷床上,忽然惊喜发现,自己总是紧绷的心弦竟渐渐松弛下来
这些年他肩挑重任,日理万机,无穷无尽的国家大事日夜缠身,让他时刻不敢松懈,从未有过片刻真正的安宁。
然而,此刻身处水天相接、浩瀚无垠的大洋之上,那些国家大事、民间疾苦、四方纷乱,尽数被茫茫沧海隔绝在外,纵使两京一十三省天翻地覆,他也管不着了。
一种久违的、彻底的松弛感,缓缓浸透他的全身,让他的内心无比放松,心神恬淡、周身舒展,很快就在这如摇篮轻晃的海浪中沉沉睡去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