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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6章 以生命为誓!(四更合一,万字大章,求月票!)

第636章 以生命为誓!(四更合一,万字大章,求月票!) (第2/2页)

公寓的窗户里,出现了一张张脸,苍白的,瘦削的,充满警惕的……然后他们露出了惊讶、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  
  莱昂纳尔抬起头,看向三楼的窗户。那个曾经威胁要浇开水的女人,正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  
  “开门吧。”莱昂纳尔说,“我是来帮你们的。”
  
 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,铁门后面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,堵门的桌椅被慢慢移开。
  
  接着铁门开了,几个健康的工人走了出来。
  
  他们眼含热泪,看着莱昂纳尔,又看看那二十辆装满物资的马车。
  
  莱昂纳尔指了指这些马车:“开始搬吧。我们一起。”
  
  他卷起袖子,走向第一辆马车,抱起一袋面粉。
  
  工人们愣了一下,然后纷纷上前。面粉,煤炭,水桶,棉布……一箱箱,一袋袋,被搬进公寓楼里。
  
  街对面,人群静默地看着这一幕。
  
 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,画着速写。几台架起来的照相机的快门响了,记录下了这一刻。
  
  没有任何征兆的,两个年轻的记者冲出人群,冲向公寓门口。
  
  警察想拦,但没拦住。
  
  两个记者很快跑到莱昂纳尔身边,开始帮忙搬运物资。
  
  “索雷尔先生,我是《费加罗报》的记者加斯东·卡尔梅特。”高个子的年轻人一边搬东西一边说。
  
  “我是自由记者莫里斯·巴雷斯。”另一个说,“我们会和您一起进去,记录下里面的一切,然后公之于众。”
  
  莱昂纳尔看了他们一眼,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  
  物资搬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二十辆马车的货物,通通被搬进了阿尔勒街17号。
  
  当最后一件货物搬进去后,莱昂纳尔转身,看向街对面的警察和人群。
  
  “门会关上。但这次,不是为了抵抗政府,是为了抵抗死神。我们会按照科学的方法,控制疫情,照顾病人。
  
  如果政府愿意提供帮助,我们欢迎。如果政府坚持要拉走病人,送去医院放血灌肠,那我们继续抵抗。”
  
  他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着——
  
  “如有医生愿意进来——不是那些相信放血的医生,而是相信细菌、相信清洁的医生——我们也会配合,并无限感激!”
  
  说完,莱昂纳尔转身,走进公寓。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。
  
  但这一次,门没有堵死。
  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
  消息传到欧仁·普贝尔耳朵里时,他正在和卫生署的官员开会,商量要从外省再采购多少香水、醋精与焦木。
  
  霍乱爆发已经两周了,在市民的疯狂抢购下,即使是巴黎,这些物资也经见底了。
  
  秘书敲门进来,脸色苍白,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。
  
  欧仁·普贝尔猛地站起来:“什么?”
  
 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  
  欧仁·普贝尔的脸色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吐出一句话:“疯了!都疯了!”
  
 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。
  
  一个名震欧洲的大作家要死在被自己下令封锁的公寓里了?他简直已经看到了自己政治生涯的终点了。
  
  这个消息同样震撼了所有其他人。
  
  儒勒·费里在办公室里听到汇报,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上。
  
  但随即他又镇定地把笔捡起来,若无其事地说:“这是塞纳省的职权范围,我们不方便干涉。相信普贝尔会处理好。”
  
  左拉在、莫泊桑、都德、于斯曼、沙尔庞捷……几乎所有认识莱昂纳尔的人,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。
  
  “他进了封锁区?”左拉难以置信地问报信的人。
  
  “是的,先生。他带着二十辆马车的物资,进了阿尔勒街17号。还有两个记者也跟着进去了。”
  
  左拉站起来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:“他疯了……他真的疯了……那是霍乱!他会死的!”
  
  莫泊桑的反应更直接。他冲出自己的书房,跳上马车,直奔圣日耳曼大道117号。
  
  但当他到达时,只看到了苏菲和艾丽丝。
  
  “莱昂纳尔呢?”莫泊桑急切地问。
  
  苏菲的脸色很平静,但眼睛是红的:“他去了阿尔勒街17号。”
  
  “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?”莫泊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  
  “我们拦不住。”苏菲摇摇头,“他已经下定决心,谁也没办法改变。”
  
  莫泊桑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能无力地坐在椅子上:“他会死的……苏菲,他会死的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苏菲的声音很轻,“但他说他必须去。”
  
  艾丽丝站在一旁,默默流泪。
  
  莫泊桑霍然站了起来:“我去叫上所有人,我们一起想办法,不能让莱昂纳尔就这么死了!”
  
  消息传遍了巴黎。
  
  咖啡馆里,人们震惊地谈论着。
  
  “索雷尔先生进了封锁区?真的?”
  
  “真的!我表弟在美丽城,他亲眼看到的。二十辆马车,全是物资。”
  
  “他疯了吗?那是霍乱!”
  
  “他没疯。他是去救人。”
  
  “可是他会死的……”
  
  “也许不会。他相信自己的方法。”
  
  “但那是霍乱……”
  
  争论继续着,但这一次,所有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沉重。
  
  莱昂纳尔·索雷尔,法国最出色的年轻作家,为了践行自己的信念,进了霍乱封锁区。
  
  但他可能会死在那里……法兰西能承受这样的损失吗?
  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
  巴黎医学院,朱尔·罗夏尔教授的办公室里,气氛凝重。
  
  几位教授聚在一起,面前摆着当天的报纸。
  
  《小巴黎人报》的头版标题是:《勇气与良知,莱昂纳尔·索雷尔进入封锁区》。
  
  文章详细描述了莱昂纳尔如何带领车队突破封锁,如何与工人一起搬运物资,如何邀请相信细菌学说的医生进入公寓。
  
  文章最后写道:
  
  【当政府选择用饥饿迫使人屈服时,索雷尔先生选择了用物资给予人希望。
  
  当医生们还在争论放血和灌肠时,索雷尔先生已经在用生命实践烧开水和喝盐水。
  
  这是一种新的防疫思路,不是基于权威和恐惧,而是基于无畏和同情。
  
  也许索雷尔先生会成功,也许他会失败。
  
  但无论如何,他的勇气和良知,已经赢得了巴黎人民的尊敬!】
  
  朱尔·罗夏尔把报纸摔在桌上:“荒唐!荒唐至极!一个写的,竟敢质疑医学理论!竟敢用这种方法哗众取宠!”
  
  埃米尔·德凯纳教授摇摇头:“更荒唐的是,竟然有人相信他。那些工人,那些记者,还有那些看报纸的市民……
  
  他们竟然相信一个外行的话,而不相信我们这些专业医生。天啊,巴黎在堕落!法兰西在堕落!”
  
  费尔迪南·德洛内教授冷冷地说:“这是对医学的亵渎!无论成功还是失败,索雷尔的行为都会让公众对医学失去信任。
  
  如果以后人人都按自己的方法治病,那还要医生干什么?还要医学院干什么?法兰西的理性将荡然无存!”
  
  朱尔·罗夏尔做出了决定:“我们必须再次回应。必须让公众知道,索雷尔的方法是错误的!是危险的!是无知的!”
  
  第二天,《费加罗报》头版刊登了朱尔·罗夏尔的文章:《致巴黎人民》。
  
  【近日,某些不负责任的行为和言论,正在将巴黎拖入更大的危险之中。
  
  莱昂纳尔·索雷尔先生,一位作家,竟敢闯入霍乱封锁区,声称要用自己的方法治疗病人。
  
  ……
  
  索雷尔先生进入阿尔勒街17号,不仅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,更可能加速公寓内疫情的扩散。
  
  他那套“烧开水”“喝盐水”的方法,对霍乱毫无作用。
  
  霍乱是血液过热,需要放血清除热毒;是肠道中毒,需要灌肠和泻药排出毒素。
  
  ……
  
  我们预言,阿尔勒街17号很快将成为死亡之屋。里面的人,包括索雷尔先生,都将为自己的愚昧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  
  我们呼吁巴黎人民,相信科学,相信医生。不要被外行的表演所迷惑。
  
  预防霍乱,是一场严肃的科学战争,不是玩笑的文学创作!】
  
  这篇文章一发表,立刻引发了更激烈的争论。
  
  支持莱昂纳尔的人说:“罗夏尔教授除了诅咒,还能做什么?索雷尔先生至少去行动了!”
  
  支持医生的人说:“罗夏尔教授说得对!索雷尔是在拿生命作秀!”
  
  但这样一来,整个巴黎都开始关注阿尔勒街17号。
  
  人们等待着,猜测着。里面的人,最后是死,还是生?
  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
  维尔讷夫「山麓别墅」的客厅里,坐满了人。
  
  左拉,莫泊桑,于斯曼,都德,埃米尔·佩兰,特斯拉,庞加莱,阿尔芒·标致……所有莱昂纳尔的好朋友都来了。
  
  苏菲和艾丽丝强忍着内心的痛苦,接待了他们。
  
  客厅里的气氛很沉重。
  
  “莱昂太冲动了。”左拉首先开口,“他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。这样直接闯进去,太危险了。”
  
  莫泊桑点头:“我也这么说。他这是在赌命。”
  
  于斯曼叹了口气:“但他已经进去了。现在说这些,有什么用?”
  
  都德看着苏菲:“苏菲女士,莱昂纳尔走之前,有没有留下什么话?”
  
  “他只说,他必须去。他无法看着相信他的人去死。他说如果自己错了,那就用生命偿还这个代价。”
  
  左拉摇了摇头:“这就是莱昂,上次去伦敦为东区那些穷人作证,他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。”
  
  埃米尔·佩兰愁眉苦脸:“可那是霍乱,不是法庭。英国再疯狂也不会绞死他。瘟疫可不管你是不是好人,有什么目的。”
  
  特斯拉和庞加莱坐在角落里,没有说话。他们是科学家,但不是医学家。对于霍乱,他们了解得不多。
  
  “瘴气学说也许是对的。”庞加莱小声说,“封闭空间内的空气不流通,确实可能导致疾病传播。”
  
  特斯拉点点头:“我也这么想。虽然我不完全相信瘴气,但索雷尔的方法……烧开水,喝盐水……听起来太简单了。”
  
  只有一个人对莱昂纳尔充满信心。
  
  佩蒂站在客厅门口,听着大人们的议论。她刚从英国回来不久,心里还带着失去父母的悲伤,但眼神很坚定。
  
  “少爷不会错的。”佩蒂突然开口。
  
  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  
  佩蒂走进客厅,看着这些法国最著名的作家、科学家、企业家。
  
  “少爷教过我,科学不是权威说了算,是事实说了算。能让病人活下来的就是好方法;让病人死得更快的就是坏方法!”
  
  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医院的方法让病人死了那么多。而那座公寓用了少爷办法,只死了一个。所以少爷是对的!”
  
  客厅里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个他们都给上过课的小姑娘,仿佛第一天认识她。
  
  德拉鲁瓦克先生坐在壁炉旁,一直很沉默。这时他开口了:“佩蒂说得对。莱昂走之前,已经安排好了一切,他有信心。
  
  如果真出现了意外,那也不用担心。他的作品,他的产业,都有明确的安排。他和我交代好了一切。”
  
  这话让气氛更沉重了。
  
  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德拉鲁瓦克先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但已经晚了。
  
  苏菲站起来:“各位,莱昂现在需要的是支持。我相信他会成功。他会带着那些人活着走出阿尔勒街17号。”
  
  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坚定。
  
  左拉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,苏菲。我们应该相信莱昂纳尔。”
  
  莫泊桑叹了口气:“好吧,我相信他。但等他出来,我一定要狠狠骂他一顿。”
  
  于斯曼笑了:“算我一个。”
  
 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。
  
  但每个人的心里,都还悬着一块石头。
  
  莱昂纳尔,真的能活着出来吗?
  
  左拉穿上外套、戴起帽子:“走吧,我们要为莱昂纳尔做点什么,至少让他在舆论上不要独自承担所有压力!”
  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
  巴黎,巴斯德实验室。
  
  路易斯·巴斯德正俯身在显微镜前,观察着一个培养皿。
  
 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。自从收到莱昂纳尔的信以后,巴斯德就暂时放下了狂犬病疫苗的工作。
  
  他开始思考霍乱的传播途径。瘴气说?巴斯德不相信。
  
  他研究发酵,研究蚕病,研究炭疽……每一次,他都发现微生物是罪魁祸首。为什么霍乱会例外?
  
  但巴斯德必须找到证据。
  
  昨天,他终于得到政府的允许,进入医院,收集到了足够多的霍乱病人的排泄物样本,在培养基上培养。
  
  他把这些样本分配给实验室里的每个助手。现在,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眼皮底下的培养皿。
  
  突然,一个助手喊起来:“教授,快来看!”
  
  巴斯德抬起头,快步走过去:“怎么了?”
  
  助手指着显微镜:“您看这个。”
  
  巴斯德把眼睛凑近显微镜。
  
  视野里,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微生物——大大的脑袋,长长的鞭毛,弯曲着,就像逗号一样。
  
  他在正常人体排泄物中没有见过的这种东西。
  
  巴斯德的心跳加快了。他迅速调整焦距,仔细观察这种微生物的形状、大小、运动方式……
  
  过了好久,他才抬起头:“拿罗伯特·科赫的论文来。”
  
  助手立刻跑向书架,找出一本德文杂志,翻到其中一页。上面有一张素描的微生物图片。
  
  巴斯德对照着显微镜里的景象,又对照着论文里的图片。
  
  几乎一样!
  
  “科赫去年在埃及发现的就是它!”巴斯德抬起头,声音激动,“导致霍乱的细菌!它真的存在!”
  
 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助手们欢呼起来。
  
  巴斯德没有欢呼,他还在思考。
  
  如果真是这种细菌导致霍乱,那莱昂纳尔·索雷尔的方法就是对的。
  
  烧开水可以杀死水中的细菌,补充盐水可以防止脱水死亡,用生石灰掩埋排泄物可以阻止二次传播。
  
  而那些医生的放血、灌肠、泻药……都是在加速病人的死亡,是不折不扣的以医学为名的谋杀!
  
  巴斯德直起身,看向窗外。窗外是巴黎的夜空,阴云密布,把月亮遮得一点影都不见。
  
  他想到今天看到的新闻,莱昂纳尔现在正在霍乱封锁区里,用那些最简单、最朴素的方法救人。
  
  而他,路易斯·巴斯德,刚刚在显微镜下看到了霍乱细菌。
  
  原来,科学和良知,有时需要不同的人,用不同的方式去证明。
  
  这时候,又有几个助手陆续都在各自的培养皿里发现了这种独特的细菌,巴斯德也上前一一见证了他们的发现。
  
  而作为对照,其他被分配了健康人和患有其他不同疾病者排泄物的助手,都没有发现这种细菌。
  
  虽然目前的观察结果算不上十分严谨,但巴黎已经等不了了。
  
  巴斯德走到实验室中央,大声说:“各位,马上准备论文,我们要发表这个发现。但是在这之前——”
  
  他看了看眼前这些助手:“现在,索雷尔先生正在阿尔勒街17号孤军奋战,他需要帮手,你们谁愿意去帮他?”
  
  助手愣住了:“教授,那是封锁区……”
  
  巴斯德打断他:“我知道。但科学需要进入现场,尤其那里还有正在接受索雷尔先生的办法治疗的病人。
  
  如果真有治愈或者好转的病例,应该可以清楚观察到细菌数量的变化。去的人要带上显微镜这些仪器。
  
  去的人,在所有相关论文上,都可以署上自己的名字!”
  
  最后一句话刚一落地,助手们纷纷举手:
  
  “我去!”
  
  “我去!”
  
  “教授,我第一个举手的!”
  
  ……
  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  
  阿尔勒街17号里,莱昂纳尔正在给一个孩子喂盐水。
  
  孩子很虚弱,但还能吞咽。
  
  莱昂纳尔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水渍,看向窗外。
  
  窗外,几颗星星在云翳的缝隙中,露出了一点光。
  
  (不断章了,一口气写完,给大家在回程的路上爽一爽!!求月票!)
  
  加斯东·卡尔梅特(GastonCalmette,1858-1914)
  
  1884年时26岁,刚刚加入《费加罗报》编辑部任普通记者。他后来(1894年)升任该报主编,成为当时最有权势的报业巨头之一,直到1914年被财政部长夫人射杀身亡,酿成“卡约事件“——战前法国最大的政治丑闻。
  
  莫里斯·巴雷斯(MauriceBarrès,1862-1923)
  
  1884年时22岁,刚刚开始新闻生涯,在各家报纸撰写政治、艺术和文学评论。他后来成为民族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,1906年入选法兰西学院,其“故土与死者“(LaTerreetlesMorts)理论深刻影响了法国右翼思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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