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9章 田垄青衫探虚实,界桩朱红惊鬼影 (第2/2页)
老农往石头上一坐,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这穰平县自打陈柱国的新政一下来,那简直是换了一幅天地,以前咱们这些逃过来的齐国人,睡觉都睁着一只眼,生怕半夜被人赶走。”
他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比划了一下。
“现在呢,田分到了手里,地契上盖着官府的红印,税免了三年,连种子都是官仓里拨下来的,你说说,这不是活菩萨是什么。”
旁边几个歇脚的农夫也凑了过来,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。
“我家婆娘昨天还在灶台上供了陈柱国的长生牌位呢,天天烧三炷香。”
“岂止你家,咱们这十里八乡,谁家供桌上没有柱国的牌位。”
“我家那小子今年六岁了,我给他取了个新名字,叫陈恩,跟柱国姓,就是要他这辈子都记住谁给咱家饭吃。”
陈宴端着水囊的手微微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接话,嘴角那条弧线向上提了半分,那双眼眸里常年翻滚的暴戾之气在这一刻罕见地平息了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棋手看到满盘棋路尽在掌控时的深沉满足。
这些最底层的百姓,就是他陈宴打天下的根基。
只要这几十万人的心死死向着他,高浧派来的那些暗影司死士就算再多十倍,也不过是一群在铁板上蹦跶的蚂蚱。
他正准备起身告辞,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远处水渠旁那片土地的边缘。
脚步停住了。
靠近灌溉主水渠那一侧,有一片大约四五十亩的上等水浇地,位置极好,离水源不超过二十步,地势平坦,土色油黑,一看便知是整个清河县最肥沃的地段之一。
这片地按照新政的划分规则,应该是优先分配给那些刚从齐国逃难过来的流民的。
但地头上却突兀地钉着十几根刷了朱红漆的木桩,每根桩子上都用墨笔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。
陈宴眯起眼睛看了一下,隐约辨认出了一个“刘”字。
他转过头,语气随意地朝那老农问了一句。
“老伯,那边水渠旁那片地怎么钉了界桩,上面写的是什么名号。”
空气在这一瞬间冻住了。
方才还你一言我一语争着搭话的几个老农,齐刷刷地闭上了嘴。
那名最先开口的老农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一把抹掉了一样,白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,他低下头,避开了陈宴的目光。
“这……这个嘛……”
老农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,眼珠子飞快地左右转了一圈,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之后,声音压得细如蚊蚋。
“公子,这事儿……您别问了,小老儿不敢说,真的不敢说。”
旁边那几个农夫更是跟见了鬼似的,一个个扛起锄头就往田里跑,跑了十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,脚底下跟踩了热炭一样。
陈宴没有追问,他就坐在那块石头上,看着那几个老农仓皇逃离的背影,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。
红叶站在他身后,右手的袖口微微收紧了一分。
陈宴站起身,拍了拍青衫上沾着的泥土,目光越过田垄,投向了远处清河县城门楼上那面在春风里无精打采耷拉着的旗帜。
他迈开步子,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,嘴角那条弧线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红叶的右手本能地扣紧了袖中剑柄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