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二章柳暗花明 (第1/2页)
南城的雪,总是落得缠绵又决绝,像极了上官桦前二十载的人生。她生于医药世家,父亲上官柏是南城有名的大夫,一手针灸推拿之术出神入化,师兄玉冥沉稳内敛,自幼伴她左右,教她辨认药材、研磨制药,连医馆的老伙计都默认,玉冥日后定会成为上官家的女婿,撑起这上官医馆的一片天。上官桦自小聪慧,跟着父亲学医,悟性极高,不过二十岁,便已能独立诊治常见病症,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灵动,又有医者的沉静,只是这份沉静之下,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与迷茫。
十七岁那年,上官桦第一次见到白秋叶。彼时她跟着父亲去城郊义诊,回程时遇上山匪,正当她握着药箱里的短刃不知所措时,一身玄色锦袍的白秋叶踏雪而来,长剑出鞘,寒光凛冽,不过片刻便将山匪击退。他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,却在看向她时,眼底掠过一丝温柔,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落雪,轻声道:“姑娘受惊了。”那一眼,便在了你上官桦的心底,像一颗种子,在往后的岁月里,悄悄生根发芽。
白秋叶是南城白家的少东家,家世显赫,权势滔天,传闻他心尖上曾住着一位公主,后来公主自戕,他便性情大变,终日沉默寡言,不再涉足儿女情长。可自那次相遇后,白秋叶却常常出现在上官医馆,有时是来看诊,有时只是坐在庭院里,看着上官桦研磨药材,一言不发。玉冥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不止一次劝她:“桦儿,白公子心有所属,你与他不是一路人,莫要深陷其中。”可上官桦哪里听得进去,她只记得白秋叶待她的温柔,记得他在她采药摔伤时,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;记得她熬夜研制新药时,他默默送来的热茶;记得她受市井无赖刁难时,他挺身而出的模样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上官桦对於白秋叶的情意愈发深厚,而白秋叶也渐渐对这个聪慧坚韧的姑娘动了心,两人默契渐生,常常一同漫步在南城的长街上,看夕阳西下,谈医理人情。上官柏看在眼里,虽有顾虑,却也心疼女儿的欢喜,便也默认了两人的相处。玉冥见状,只能将心底的情意深埋,默默守护在她身边,替她分担医馆的琐事,在她受委屈时,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。
那年春节,南城张灯结彩,烟花漫天,上官府内热闹非凡。上官桦初出茅庐,成为南城第二个上官大夫,收获了自己的第一个病人,也交到了真心相待的朋友,更让她欣喜的是,白秋叶提着厚重的聘礼,出现在她面前,郑重地向上官柏提亲。“伯父,这一年我和阿桦情投意合,我想娶她为妻,此生必当护她周全,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。”白秋叶握着上官桦的手,眼神坚定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上官桦的心,像被灌满了蜜糖,她抬头看着白秋叶,用力点头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:“阿爹,桦儿愿意。”上官柏看着两人相握的手,又看了看一旁神色落寞的玉冥,终究是叹了口气,应允了这门亲事。“既然桦儿愿意,那爹便允了,来年开春,选个好日子,把亲事办了。”那一刻,上官桦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,她以为,往后的日子,便是岁月静好,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,守着上官医馆,治病救人,安稳度日。
可幸福来得太快,去得更快。定亲之后,南城的闲言碎语渐渐多了起来,有人说她上官桦高攀了白家,有人说她不过是那位自戕公主的替身,因为她眉眼间,竟与那位公主有七分相似。起初,上官桦并不在意,她坚信白秋叶对她的情意,坚信两人之间的真心,可那些流言蜚语,像针一样,一点点刺进她的心里,让她渐渐不安。
那日,她带着丫鬟小桃、伙计小虎去河边钓鱼,不远处几个大娘的闲谈,像一盆冷水,浇得她透心凉。“你听说了吗?白公子要娶上官家的小大夫了,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”“可不是嘛,白公子心尖上的人是那位公主,听说那公主自戕后,连皇陵都进不去,白公子念了她这么多年,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上官家的丫头?”“依我看啊,这上官丫头,就是个替身,长得像公主罢了,等白公子腻了,迟早会抛弃她的。”
上官桦握着鱼竿的手微微颤抖,指尖泛白,可她还是强装镇定,走到大娘们身边,故作好奇地问道:“大娘,那位公主,是怎么去世的?”“据说是自杀,皇族自戕者,都进不了皇陵呢。”大娘们见她模样干净,便随口答道,可当上官桦说出“小女上官桦,是白公子的未婚妻”时,大娘们的脸色瞬间僵住,灰溜溜地收拾东西离开了。
那天,小虎钓了满满一桶鱼,上官桦却没了往日的欢喜,她强颜欢笑地带着众人回家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那些流言蜚语,像一团迷雾,笼罩着她,让她看不清真相。她开始忍不住怀疑,白秋叶对她的好,到底是因为真心,还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位公主?他眼底的温柔,到底是给她的,还是给那位逝去的公主的?
趁着白秋叶带着侍从白昭出去收租,上官桦怀着忐忑的心情,潜入了白秋叶的书房。她在书房里摸索着,希望能找到一丝答案,突然,她按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块,轻轻一按,墙边的书柜缓缓翻转,露出了一个一人宽的密室。上官桦深吸一口气,忐忑地走了进去,映入眼帘的,不是黑暗,而是温暖明亮的景象。
密室里布置得异常温馨,一张桌子上摆着一幅没画完的画,四周的墙壁上,挂满了画像,画架上也堆着许多幅,画上的少女,身着华服,眉眼带笑,美丽而坚毅。花瓶里插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鲜花,显然是有人精心呵护着。上官桦一步步走上前,仔细看着那些画像,大多是少女的背影和侧面,可正对着桌子的那幅正面画像,却让她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画上的少女,眉眼、轮廓,竟与她一模一样,只是那少女身着的华服,她从未穿过,而且那些画像,明显有些年头了。“是我吗?”上官桦喃喃自语,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她真的是替身,是那位逝去公主的替身。那些温柔,那些呵护,那些承诺,都不是给她上官桦的,而是给那个与她长得相似的公主。
上官桦的头像是要炸开一样,慌乱地逃离了密室,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白府,迎面撞上了回来的白昭。“阿桦,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”白昭连忙扶住她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可上官桦却像是疯了一样,推开他,嘶吼道:“我是替身对不对?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位公主,对不对?我只是一个长得像她的替身,是不是?”
白昭被她推开,神色复杂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上官桦见状,心里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,她转身就跑,回到了上官医馆,一头扎进药材房,疯狂地切着药材,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,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令人心碎的真相。玉冥看出了她的不对劲,默默走进药材房,陪在她身边,帮她一起切药材,轻声问道:“桦儿,怎么了?是不是受委屈了?”
积压已久的情绪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上官桦放下手中的切刀,扑在玉冥肩头,放声大哭:“师兄,我是替身,所有人都知道,只有我不知道。他对我好,只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位公主,我就是个天大的笑话。”玉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语气沉重:“桦儿,我早就告诉你,白公子心有所属,让你离他远一点,可你不听。”“我以为他是真心对我的,我以为我找到了幸福,可到头来,不过是一场骗局。”上官桦哽咽着,泪水打湿了玉冥的衣襟。
哭过之后,上官桦渐渐平静下来,她擦干眼泪,眼神变得坚定:“师兄,我不会再做替身,我是上官桦,不是任何人的影子。这门亲事,我要解除。”当天下午,上官桦披上披风,再次去了白府,她坐在木犀轩门外的石阶上,任由雪花落在身上,寒风刮在脸上,冰冷刺骨,却不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夜幕降临,白秋叶匆匆赶了回来,看到坐在雪地里的上官桦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他连忙蹲下身,将手中温热的手炉塞到她怀里,语气急切:“阿桦,怎么不进去?外面这么冷,冻坏了怎么办?”上官桦抬起头,眼角发红,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冰冷:“我高攀你了吗?”“怎么会?是外面的人又说闲话了?我去教训他们。”白秋叶说着,就要起身。
“不用了。”上官桦拦住他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只想问你,我是替身吗?是那位公主的替身吗?”白秋叶的身体一僵,嘴唇动了动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他的沉默,就是最好的答案。上官桦看着他,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,她缓缓说道:“我知道了,少东家,我们解除婚约吧,你送来的聘礼,我会一一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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