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1章 长门空锁旧时月,深宫永念故人情 (第1/2页)
天色将明未明。
景阳宫的暖阁里,烛火早已燃尽,只剩下熏笼里微弱的炭光,将帐幔映成一片朦胧的暗红。
窗外,有早起的鸟雀开始啁啾,一声两声,在寂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荣妃躺在榻上,睡得并不安稳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——那时候她还不是荣妃,只是个刚入宫不久的贵人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是芳仪姐姐牵着她的手,带她熟悉宫里的规矩,教她如何在嫔妃间周旋,告诉她“别怕,慢慢来”。
那时候芳仪姐姐已经是皇后了,却没有半点皇后的架子。
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,说话温温柔柔的,待谁都是一片真心。
荣妃记得,那年冬天,她病了,烧得迷迷糊糊的,是芳仪姐姐亲自来看她,坐在她榻边,握着她的手,陪了她整整一夜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那时候烧得糊涂,抓着芳仪姐姐的手不肯放,“姐姐别走……”
芳仪姐姐笑着拍拍她的手,说:“不走,我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后来她病好了,才知道那一夜,芳仪姐姐自己还病着,本该好生歇着,却为了她熬了一整夜。
她去谢恩,芳仪姐姐只是摆摆手,说:“咱们姐妹之间,不说这些。”
那是她这辈子,见过的最温柔的人。
后来芳仪姐姐走了。
走的时候,太子才刚出世。
荣妃记得那天的场景——满宫的哭声,满目的白幡,还有那个小小的孩子,被人抱在怀里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。
她走过去,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,忽然就哭了。
那孩子,长得真像他额娘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圆溜溜的,亮晶晶的,笑起来眉眼弯弯的,简直一模一样。
从那以后,她总是忍不住多照顾那孩子几分。
逢年过节,多送一份点心;天冷了,多问一句衣裳够不够厚;听说他病了,心里就揪得生疼。
有人背地里说,荣妃这是巴结太子。
她不解释。
她只是想替那个曾经握着她的手、陪她熬过漫漫长夜的姐姐,多看顾看顾她的孩子。
仅此而已。
*
梦里,芳仪姐姐站在她面前,还是年轻时的模样,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衣裳,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“妹妹,”她轻声道,“我要走了。”
荣妃心里一惊:“姐姐去哪儿?”
赫舍里芳仪没有回答,只是笑着望着她。
那笑容里,有不舍,有释然,也有托付。
荣妃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她伸出手,想要拉住她——
却拉了个空。
*
荣妃猛地睁开眼睛。
心口还在剧烈地跳着,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。她怔怔地望着帐顶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梦。
是梦。
可那梦里的场景,那么清晰,那么真实。
芳仪姐姐站在她面前的样子,她说话的声音,她最后那一笑——
都那么真。
荣妃慢慢坐起身来。
心口那个位置,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那酸涩来得毫无缘由,却汹涌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她捂住心口,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。
一滴,两滴,三滴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可那眼泪,就是止不住。
*
“娘娘?”
帐外传来宫女的轻声呼唤。
是值夜的宫女听见了动静,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。
荣妃没有应声。
她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,任由眼泪无声地流着。
宫女吓了一跳,连忙进来,跪在榻前:“娘娘,您怎么了?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奴婢去传太医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荣妃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,“不用传太医。”
宫女不知所措地跪着,看着她哭。
荣妃哭了很久。
眼泪流干了,她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。
她抬起手,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对宫女道:“去,打盆水来。”
宫女连忙应了,起身去打水。
荣妃坐在榻上,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怔怔出神。
她忽然想起,当年芳仪姐姐走的时候,也是这样一个将明未明的清晨。
那天,她赶去见最后一面。
那时,芳仪姐姐躺在榻上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,看见她来,却还是努力地笑了笑。
“妹妹,”她握着荣妃的手,那手已经凉了,却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着她,“保成……替我看着保成……”
荣妃哭着点头。
赫舍里皇后望着她,那目光里,有太多太多的不舍。
然后,她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*
宫女端了水进来,伺候她净面。
荣妃洗过脸,换好衣裳,坐在妆台前,由着宫女给她梳头。
镜子里,她的眼睛还有些红。
“娘娘,”宫女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您今儿个……还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吗?”
荣妃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去。”
梳好头,用过早膳,荣妃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榻上,还放着她昨夜看了一半的书。窗外,阳光已经透进来了,将整个暖阁照得亮堂堂的。
一切如常。
可她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她收回目光,转身,走出景阳宫。
*
晨光里,宫道上已经有宫人在洒扫。见她出来,纷纷停下行礼。
荣妃微微颔首,一路向慈宁宫走去。
*
从慈宁宫出来时,日头已经升高了。
初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宫道上,将积雪融化成一道道细细的水流,顺着砖缝蜿蜒而去。
空气里弥漫着雪水与泥土混合的气息,清新而湿润,像是某种新生的征兆。
她走得很慢。
身后的宫女不敢催促,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荣妃没有回景阳宫。
她沿着宫道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,经过一座又一座殿宇,最后,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地方。
坤宁宫。
她在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宫门前,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,曾经是芳仪姐姐住的地方。
如今已经空了十七年。
荣妃站在那里,望着那扇门。
她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她第一次来坤宁宫的情景。
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入宫的小贵人,被内务府的太监领着,战战兢兢地来给皇后请安。
走到门口,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连步子都不会迈了。
是芳仪姐姐亲自迎出来的。
“别怕,”她笑着拉过她的手,那手温暖而柔软,“进来坐。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。”
那天,她们说了很多话。
芳仪姐姐问她家乡在哪里,家里还有什么人,进宫习不习惯。她一一答了,渐渐不那么紧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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