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6章 慈宁门外唤声起,玉虎摩挲忆母恩 (第1/2页)
胤䄉被胤礽几句话哄得高兴起来,咧着嘴傻乐了一阵,又蹦蹦跳跳地去找胤禟闹腾了。
胤礽看着弟弟们笑闹的背影,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去,忽然——
“保成——”
一声呼唤,从外面传来。
那声音隔得有些远,隔着重重人影,隔着满殿的喧闹,模模糊糊地钻进耳朵里。
胤礽微微一怔。
他转过头,循声望去。
慈宁宫门口,苏麻喇姑正站在那里,似乎是在喊哪个小阿哥。
隔得太远,听不真切,只隐约听见“保成”两个字。
是叫谁呢?
不是叫他。
慈宁宫上下,能叫“保成”的,只有乌库玛嬷。
而乌库玛嬷从来不会这样远远地喊他,她若要找他,只会让苏麻喇姑来请,或是亲自走到他跟前,拉着他的手,温声细语地说“保成,到乌库玛嬷这儿来”。
那不是乌库玛嬷的声音。
那声音……是谁?
胤礽怔怔地站在那里,目光望着外面的方向,仿佛被什么定住了。
周围的笑闹声渐渐远去,人影渐渐模糊,只剩下那一声遥远的呼唤,在他心头反复回响——
“保成——”
那声音,好陌生。
又好熟悉。
陌生得像是从未听过,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子里。
是谁?
是谁曾经这样唤过他?
胤礽垂下眼帘。
他的手,不知何时已探入袖中,触到了那个一直贴身收着的小物件。
他轻轻将它取出来。
是一只布老虎。
虎头虎脑的,圆溜溜的眼睛,翘翘的胡须,身上绣着细细的虎纹,憨态可掬。
只是年头久了,布料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淡淡的旧黄,边角处被摩挲得有些毛糙,虎头上的那根胡须也掉了半根。
可它还是那样可爱。
还是那样温暖。
胤礽将它捧在掌心,指尖轻轻抚过那褪色的布料,抚过那掉了半根的胡须,抚过那只圆溜溜的、仿佛一直在望着他的眼睛。
若额娘还在……
若额娘还在,她也会这样唤他吗?
“保成——”
在慈宁宫的院子里,在他蹒跚学步的时候,在他第一次会跑的时候,在他摔倒了爬起来的时候,在他第一次被皇阿玛夸赞的时候——
她会不会也这样,远远地唤他?
“保成——”
他会不会也这样,循声望去,看见那个温柔的身影,正站在廊下,含笑望着他?
若额娘还在……
胤礽闭了闭眼。
他知道,这世间没有如果。
额娘走的时候,他刚出生。
他能记住什么呢?记不住她的面容,记不住她的声音,记不住她牵他手时的温度,记不住她抱他在怀时的气息。
他只记得,身边的大人们提到她时,那小心翼翼的语气,那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他只记得,皇阿玛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,对着她的画像,一坐就是很久很久。
他只记得,乌库玛嬷有一次握着他的手,轻轻说:“你额娘,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。保成要记得她,替她好好活着。”
他记得。
他一直记得。
可他记不住她的声音。
那个声音,他从未真正听过。那些模糊的片段,那些温暖的想象,不过是长大后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幻影。
他不知道她唤他时,是温柔的,还是慈爱的,是带着笑的,还是含着泪的。
他不知道。
他永远也不会知道。
*
“二哥?”
一个轻轻的唤声,将他从遥远的思绪里拉了回来。
胤礽抬眸,对上胤祥担忧的目光。
“二哥,您怎么了?”胤祥小声道,“您站在这儿好久了……是不是累了?”
胤礽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弟弟,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关切。
他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。
“没事。”他温声道,“二哥在想事情。”
胤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只布老虎上。
“二哥,这是什么?”他好奇地问。
胤礽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布老虎,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是……二哥的额娘留下的。”
胤祥微微一怔。
他看看那只褪了色的布老虎,又看看胤礽的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帕子,双手捧着递到胤礽面前。
“二哥,您擦擦。”
胤礽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,看见胤祥手里的帕子,又看见那孩子认真的眼神。
他抬手,往脸上一摸——
湿的。
他竟然……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落泪了。
胤礽怔怔地看着指尖那点湿润,有些恍惚。
他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这样了。
他接过胤祥的帕子,轻轻按了按眼角,然后低头,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弟弟。
“十三弟,”他轻声道,声音有些哑,“谢谢你。”
胤祥摇摇头,认真道:“二哥不哭。皇额娘在天上看着二哥,一定希望二哥高高兴兴的。”
胤礽望着他,良久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二哥知道了。”
他将那帕子收进袖中,又将那只布老虎小心地放回怀里,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,有额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。
还有,这个小小的弟弟,给的温暖。
*
远处,胤禟的喊声传来:“十三弟!快来看这个!内务府送的新年礼,好大的一个八音盒!”
胤祥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走。他抬头看着胤礽,似乎还有些不放心。
胤礽温声道:“去吧。二哥没事。”
胤祥点点头,又看了他一眼,这才转身跑向胤禟。
跑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道:“二哥,您要是不高兴了,就来找弟弟!弟弟陪您说话!”
胤礽望着那张认真得可爱的小脸,唇边漾开一丝笑意。
“好。”
胤祥咧嘴笑了,转身跑远了。
胤礽站在原地,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然后,他垂下眼帘,将手按在胸前那只布老虎的位置。
那里,有额娘的温度。
隔着六十九年的岁月,隔着生死两茫茫的距离,隔着无数个想不起又忘不掉的日日夜夜——
它还在。
*
“保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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