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1章 司礼监的贤掌印(上) (第2/2页)
张诚盯着他,语气严肃:「咱家只交代一句。你去了朝鲜,代表的是内廷的体面,也是大明的国威。」
「外朝的户部和兵部会派官吏和缉私队配合你,你不要跟外朝争权,但也不能让内廷丢脸。把帐算明白,把税收上来,别让那些藩属国的土贵族看了大明的笑话。」
「儿子明白。」张顺安将委任状揣进怀里,转身退了出去。
张顺安属於听话但是不懂孝敬的,张诚看着委任状,这个位置他很快有了人选。
这是个吃力不讨好又偏远的岗位,但是暹罗对於大明又没那麽重要。
那手下那种刺头就可以派去了。
半个月後,朝鲜仁川港。
大明户部派来的官吏和兵部调拨的缉私快船已经就位。
张顺安带着两个随堂太监,正式接管了朝鲜关税司的印信。
朝鲜执政李舜臣和许葑对这位大明派来的正印太监十分重视,特意在官署设宴接风。
然而,张顺安只喝了杯清茶,便直接要去了仁川港过去三年的进出口帐册和包税人名单。
朝鲜的旧贵族们原本对大明派人来收税心存不满,尤其是庆尚道的金氏家族,常年把持釜山和仁川的粮食、人参走私,利润丰厚。
他们以为内廷派来的太监无非是贪财好色之徒,只要送上几箱金银,就能像以前糊弄朝鲜官府一样糊弄过去。
金氏的家主托人给张顺安送去了五百银元的「冰敬」,试图换取关税上的通融。
张顺安看着桌上的银票,连眼皮都没抬,直接让随堂太监把送钱的人绑了,移交给了大明缉私局。
第二天,张顺安带着户部的官吏,直接查封了金氏在仁川港的货栈。
「张公公,这————这是我们金氏的私产,朝鲜官府都无权查抄!」金氏的家主气急败坏地抗议。
张顺安翻开从货栈里搜出的帐册,指着上面的条目,声音没有一丝起伏:「你们帐面上记着去年出口人参三十斤,但库房的出库单和港口的吃水线记录对不上。」
「这三十斤人参,对应的资产科目在哪?你们把大宗货物拆分成十几艘小船,记在损耗」和内部调拨里,实则全部走私去了山东。复式记帐法下,借贷必相等,你们这帐做得太糙了。」
金氏家主满头大汗,还想狡辩,张顺安已经挥了挥手。
大明缉私局的水勇们端着新式火铳,直接将货栈封锁。
随後,张顺安调动驻紮在济州岛的两艘大明水师的武装快船,在仁川港外海设卡。
凡是未报关、未交税的船只,一律开炮警告,拒不停船的直接击沉。
张顺安不讲情面,不看朝鲜官府的眼色,只认大明的税则和帐本。
短短两周之内,金氏等几家大贵族的走私路线被彻底切断,隐匿的资产被查抄充公,补交的关税和罚款高达数万银元。
看到这个效果,李舜臣大喜,更加支持这位大明派来的总税务司的工作。
要知道,张顺安多征一分关税,李舜臣就能多一分钱用来投资实业和发展新军。
而张顺安缉私,也是在打压那些反抗朝廷的贵族豪强力量。
每次张顺安对这朝鲜大族缉私後,李舜臣就带着兵再上门,翻出以前的罪状再敲打一遍。
这边这些豪强大族,刚刚被大明的缉私队「痛揍」,紧接着又被李舜臣带着兵「痛揍」。
可偏偏他们想要联合,又被许对悄然分化。
朝鲜的贵族豪强也不是铁板一块,能靠海的也是少数。
许符在查处案件後,标上了走私後的价格公布在朝鲜的报纸上。
很多山里的贵族们,被沿海地区的贵族低价收了人参,心中怨气十足。
而那些沿海走私的贵族,因为轮番被大明和李舜臣打击,本身也是囊中羞涩,他们的货物也被充公,乾脆开始赖帐。
如此一来,朝鲜贵族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,本就一盘散沙,如今更加散沙。
但是朝鲜旧贵族们终於明白,这个木讷的太监不是来捞钱的,他是来要命的。
在铁腕执法和专业的帐务审查面前,朝鲜的走私网络土崩瓦解,所有商贾只能乖乖到海关大厅排队报关。
内阁值房内,张居正和苏泽正看着户部汇报的朝鲜关税情况。
「首辅,您看朝鲜的数目。」苏泽将报表递给张居正。
张居正仔细看了看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「朝鲜关税司,增长如此迅速?这解入内帑的份额,分文不少,帐目清晰,连一笔火耗和漂没都没有。」
苏泽说道:「是啊,朝鲜两位执政,还写奏疏来朝廷,感谢朝廷恩典,派去这麽一位得力的总税务司。」
张居正问道:「驻朝鲜的太监名叫张顺安吧?是张掌印保举的吧?」
苏泽点头说道:「是啊。户部派去的官吏回报说,朝鲜关税司的正印太监张顺安,不仅精通复式记帐,把那些藩属国贵族的假帐查了个底朝天,而且铁面无私,拒收一切贿赂。」
「缉私局的人说,张公公在港口搭了个棚子,天天盯着船只吃水线算载重,硬是把那些土贵族治得服服帖帖。」
张居正放下报表,感慨地说道:「内廷能出这样的人才,实属难得。但是更难的是,张诚这次,竟派了个懂业务还清正廉洁的干将去藩属国。」
苏泽也赞同道:「张掌印这次确实顾全大局。」
「如此人才,外朝大臣也舍不得让这样的弟子,朝鲜海关这样的岗位上拼命,张掌印为了朝廷海关事务,当真是尽心了。」
张居正点头,於儿子其实和文官的门生也差不多,有能力的门生,一般都会安排在容易出政绩的岗位上。
朝鲜海关这种位置,出了成绩能大出风头,可要是不出成绩就是无能一毕竟守着整个朝鲜一国的赋税,却征不到足额的银元。
可如果搞砸了,就是破坏宗藩关系,这可是要连累举主的大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