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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4章 西泽来使

第1224章 西泽来使 (第2/2页)

奉灯者从北渊追寻古物而来,抵达东境海眼之时。
  
  或许来不及深入最底层探查,故而没能察觉第三锁的存在。
  
  “你希望我如何施以援手。”沈无名看向池棠发问。
  
  池棠收回琉璃灯饰挂回腰间,起身郑重再度躬身行礼。
  
  “恳请灯主携带本源钥匙远赴西泽,借钥匙之光弥合旧道裂痕。”
  
  “西泽灯阁会奉上第三锁全部旧典原文,当作酬谢。”
  
  “除此之外,西泽愿同九海缔结灯盟,开放西泽连通东境的内海航道。”
  
  “准许九海灯使,在西泽境内设立常驻灯阁。”
  
  沈无名随之站起身,侧头望向廊下的杨昭君。
  
  她依旧背靠廊柱静立,神色安然,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移开。
  
  沈无名重新看向池棠,抬手掀开掌心外层白布。
  
  露出皮肉之下那道浅淡灰暗的旧页纹路。
  
  “钥匙本源融于我的体内。我可以动身前往西泽。”
  
  “但有一个条件,西泽灯阁必须公开认可九海灯主独立灯籍。”
  
  “不受天巡台管辖约束。海宫古例已有先例,九海东境直联文书无需天巡台加印。”
  
  “西泽同九海订立灯盟,也依循这条旧例行事。”
  
  池棠目光落在沈无名掌心旧页纹路之上,静静凝望数息之后缓缓颔首。
  
  “西泽灯阁,可以应允这项约定。”
  
  沈无名收回手掌,重新用白布仔细缠裹妥当。
  
  转头对着秦岳下达吩咐:“前去邀约海宫老掌事前来偏院。”
  
  “告知有西泽来使等候,事态紧急,请他即刻动身前来。”
  
  “另外通知墨十七备好全部勘测器具,带上北渊采灯客遗留的黑木匣。”
  
  “西泽旧道裂隙探查,需要用到北渊传承的测灯之法。”
  
  秦岳领下命令,快步离开院落前去传报。
  
  沈无名重新落座石桌,抬手示意池棠一同坐下。
  
  院内矮槐枝叶持续被晨风吹拂,沙沙声响不绝于耳。
  
  广明台方向,再度传来海宫的第二遍晨钟。
  
  东境海面已经被日光彻底照亮,灰蓝海水铺开细碎金色鳞光。
  
  南方灯门之外,九海海门依旧敞开。命灯之光沿着旧道向南绵延。
  
  在西泽方向撑开的旧道裂隙深处,一缕银灰色古水缓缓向外渗涌。
  
  仿佛一道久久不能愈合的古老伤口,静静等候那柄藏于沈无名掌心的钥匙。
  
  海宫老掌事赶来的速度极快,踏入偏院之时,手中还捏着半块未吃完的干饼。
  
  想来是被下人匆匆从案头事务之中,紧急传唤到此地。
  
  他目光扫过池棠,连同她身后两名随行之人,脚步微微一顿。
  
  转瞬便平复神色,在石桌对面落座,随手将干饼放置膝头。
  
  “西泽灯阁的来人,倒是难得一见的稀客。”老掌事的语调平淡无波。
  
  听不出内里藏着何种心绪,沈无名却留意到他膝上手指微微收拢。
  
  指尖用力,直接捏碎了干饼的一角碎屑。
  
  池棠再度起身躬身行礼,将先前同沈无名谈及的始末简要复述一遍。
  
  老掌事静静听完,长久陷入沉默,院内只剩海风拂动槐叶的细碎声响。
  
  他垂眸看向石桌上那枚暗蓝色琉璃灯饰,灯内灰白残点在视线里微微跃动。
  
  “西泽与东境长久少有往来,但九万年前,两境同归九海灯柱旧辖之地。”
  
  老掌事终于缓缓开口,语气稍缓,依旧带着一层审慎的戒备。
  
  “灯主若决意动身前往西泽,海宫不会从中阻拦。但有一事需要预先讲明。”
  
  “西泽灯阁留存的旧典,和海宫灯籍本源并非完全相同。”
  
  “西泽先祖当年参与灯柱建造,留存诸多东境未曾收录的古老记载。”
  
  “典籍之中关于第三锁的记述,海宫这边,无从核验真伪。”
  
  “灯主抵达西泽取得旧典记载之后,最好先行折返东境。”
  
  “将两境古籍相互对照勘校,方能分辨记载的虚实真假。”
  
  池棠听闻此言,眉头轻轻蹙起,却没有出言反驳或是争辩。
  
  沈无名看了池棠一眼,再转向老掌事,缓缓点头应下。
  
  “理应如此。自西泽归来之后,我会携旧典记载重回海宫。”
  
  “拿来与海宫灯籍逐条比对勘定。”
  
  老掌事将膝头碎裂的干饼残块放到石桌上,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。
  
  向着沈无名微微欠身,郑重交代后续东境的安置安排。
  
  “灯主远赴西泽这段时日,东境灯籍协理日常事务,交由海宫代为照看。”
  
  “广明台柱顶的命灯保持不动,灯主随身所携铜灯务必带在身上。”
  
  “两盏灯一旦相隔过远,封层之间的力量共振便会受到干扰。”
  
  “老朽会每日派人记录柱顶命灯状态,待灯主归来,对照随身灯火数据核验。”
  
  沈无名颔首应承下来。老掌事抬眼又望了池棠一眼,似还有未尽之言。
  
  思索片刻终究没有开口,转身缓步走出偏院。
  
 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,沈无名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  
  那一声轻叹之下,藏着一重暂时难以道明的沉重心绪。
  
  池棠将腰间琉璃灯饰重新收好,起身告辞之时开口询问动身的时日。
  
  “明日天光大亮之时出发。”沈无名缓缓作答。
  
  “今夜我需要再度下到柱底暗口,确认东境封层,在启程之前维持最稳固状态。”
  
  “你们一行人今夜在偏院厢房歇息,明日清晨随船一同出发。”
  
  池棠点头应允,带着两名随从,跟着秦岳去往东侧厢房安顿休整。
  
  院落重归安静之后,杨昭君自廊柱旁移步,坐到石桌边上。
  
  她拿起沈无名面前那碗早已冷却的粥,送入灶间重新加热。
  
  折返回来时,手中端着一碗热粥,另拿着一小碟腌制海菜。
  
  沈无名接过温热粥碗,并未立刻入口,目光落在石桌面轻声开口。
  
  “方才方才全程,你一直没有开口说话。”
  
  杨昭君在他对面落座,将装着腌海菜的碟子推到他手边。
  
  “我一直在留意池棠身后那位老者。他背负的木匣,形制近似北渊采灯客遗留的黑木匣。”
  
  “只是木匣包边更为古旧,属于年代更早的制式。西泽旧典,或许确实比东境灯籍更加古老。”
  
  沈无名夹起一筷腌海菜放入粥碗,轻轻搅动。
  
  “你认为池棠所说第三锁,大概率属实。”
  
  “并非怀疑记载本身。只是有一事我始终想不通。”
  
  杨昭君拾起桌上老掌事捏碎的干饼残屑,在指间捻成细粉末。
  
  “倘若第三锁真实存在,奉灯者为何对此毫无记述。”
  
  “奉灯者乃是北渊初代采灯人的后裔,北渊、东境、西泽三地先祖,皆参与灯柱修建。”
  
  “他不该遗漏第三锁这般至关重要的信息。”
  
  沈无名喝粥的动作骤然停顿,放下粥碗,掌心白布之下微微泛起热意。
  
  旧页纹路在布下轻轻搏动,如同一缕被长风牵动的古旧弦丝。
  
  他忆起奉灯者留在探针之上的文字,通篇只记述双锁架构,不曾提及第三锁半字。
  
  “想来只有两种可能性。”沈无名缓缓分析。
  
  “其一,奉灯者知晓此事,却刻意没有将文字记录留存。”
  
  “其二,奉灯者自始至终,根本不知道第三锁的存在。”
  
  “无论属于哪一种,都要等到我们拿到西泽旧典,才能够下定论断。”
  
  当夜子时,沈无名独自踏入柱底暗口。封层表面那道银蓝旧页纹路静伏石面。
  
  与他掌心纹路遥遥呼应,隐隐共鸣。
  
  他将右掌贴合石壁,催动存在法则顺着旧页纹路沉向封层最深之处。
  
  逐一复核每一处对接咬合点位,双锁架构稳固牢靠。
  
  旧道岩壁上所有银蓝残片尽数休眠,不存在异常力量脉动。
  
  待他收回感知,裂隙深处传出一声微弱沉闷的响动。
  
  好似沉睡之人在梦里微微翻身,片刻之后,周遭重归寂静。
  
  他从暗口返回地面,回到偏院之时,杨昭君已经整理妥当全部出行行囊。
  
  铜灯悬在床头,灯火安静平稳地燃烧。
  
  她坐在桌前,面前摊开墨十七连夜绘制完成的西泽旧道草图。
  
  西泽与东境之间横亘整片辽阔内海,旧道自东境海眼底部向西延展。
  
  横穿海底,一路直达西泽海眼所在之地。
  
  草图标注出旧道沿途多处关键节点,两处路段用朱砂圈记。
  
  旁边附小字备注:此段岩壁旧皮剥落,露出内部银蓝残片。残片状态未知,需实地勘测。
  
  天光破晓之前,偏院之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。
  
  闻仲调拨一队雷部精锐随行,人数不多,却个个精通水性,熟悉海路。
  
  远航自灯门内侧调来一艘狭长快船,船身吃水浅。
  
  船底铺着归墟石粉压制成的缓冲板材,贴近旧道岩壁航行,不会损伤壁面。
  
  墨十七将各类勘测器具分装三份,分别由自己、一名雷部校尉,以及池棠带来的少年随从背负。
  
  秦岳留守东境,负责维系与海宫、远航船队之间日常讯息联络。
  
  启程之前,沈无名在广明台铜柱之下静静伫立片刻。
  
  柱顶命灯金光安稳流淌,一层淡薄金辉落在他肩头。
  
  他抬手轻触铜柱外壁,掌心旧页纹路与柱底封层共振轻轻触碰一瞬。
  
  如同两个旧识之人遥遥对望一眼,而后各自奔赴前路。
  
  他转身走下广明台长长的石阶。池棠连同她的随从,早已在港口栈桥等候。
  
  灰篷快船停泊在栈桥尽头,船头悬挂铜灯,灯火于晨风之中稳稳摇曳。
  
  杨昭君坐于船尾,汉剑横放在膝头,望见他走来,只是轻轻颔首。
  
  快船驶离港口之时,东境海市尚且没有完全从沉睡之中苏醒。
  
  广明台方向传来海宫晨钟的第一声鸣响,钟声悠悠漫过海面。
  
  沈无名立于船头,远眺前方灰蓝色的广阔内海。
  
  这片海面,比他过往见过的所有海域都要安宁,安静得近乎死寂。
  
  好似一面被天地遗忘,静静搁置万古的古老铜镜。
  
  池棠迈步走到他身侧,目光同样望向远方海面。
  
  长久沉默之后,忽然开口,言语脱离先前商谈的公务,道出一段旧事。
  
  “西泽旧典之中记载了一桩往事。九万年前命灯被强行拔起之时。”
  
  “西泽初代采灯人赶赴东境海眼,抵达之后,只见到柱底空旷的封层。”
  
  “他在封层最深之处,寻到一枚被遗落的旧页残片。残片之上,刻着一段文字。”
  
  沈无名侧过头看向她,轻声询问残片上记载的内容。
  
  池棠凝望着内海尽头灰蒙蒙的海天交界,嗓音放得更轻。
  
  “旧页残片只留存六个字:灯归位,人莫问。”
  
  “西泽初代采灯人自此留守西泽,终生再也不曾踏入东境半步。”
  
  沈无名在心底反复品读这短短六字。灯归位,人莫问。
  
  奉灯者封堵东境海眼,留下探针与文字,是留给后人引路的凭据。
  
  而封层深处遗落残片上的字句,却是一句告诫警示。
  
  两段文字,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意,仿佛出自两名理念相悖之人。
  
  他收回视线,看向船头悬挂的铜灯。金色火焰安稳燃烧,光影倒映灰蓝海面。
  
  宛如一粒沉入深海,沉寂万古的星辰。
  
  辽阔内海之下,西泽旧道的裂隙,正等候那把掌中的本源钥匙。
  
  而那枚尘封在封层深处的旧页残片,静卧在一处尚且未知的角落。
  
  静静等候,等待被人再度拾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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