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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3章 截锋

第1223章 截锋 (第2/2页)

好似一粒沉入沧海,却永远不会坠落的金色古星。
  
  前行约莫半炷香,沈无名骤然停下脚步,转头望向北方海湾。
  
  眉宇之间浮起一层淡淡的凝重之色。杨昭君随之驻足,手按剑柄。
  
  顺着沈无名眺望的方向,向北远眺北侧海面。
  
  韩奉的座船依旧倾斜停留在浅水湾,水手们奋力抢修船体。
  
  大船尾部舵楼之上,那面暗金色令牌旗缓缓降下。
  
  紧接着,一面赤红战旗,被缓缓升上旗杆顶端。
  
  升起红旗,代表巡海使发布战时征召号令。韩奉座船即便无法开动。
  
  也能用旗语召集所有在北渊外围巡弋的巡海战船。
  
  那些船只距离北渊海域更近,接收到旗令,一个时辰之内便可赶赴此地。
  
  “他还留有后手。”沈无名收回眺望北方的目光,加快前行脚步。
  
  “我们必须赶在他召集的援船抵达之前,平安回到海宫。”
  
  杨昭君不再多说多余言语,同步加快步伐,与他保持同样速度。
  
  滩涂的尽头,一匹快马早已等候在此,乃是秦岳提前安排妥当。
  
  沈无名翻身跃上马背,杨昭君紧随其后坐在他身后。
  
  铜灯悬挂马颈一侧,纵使马匹疾驰奔行,灯火依旧稳固不晃。
  
  快马扬起尘土向南飞驰,东境海市的轮廓,在晨光之中慢慢变得清晰。
  
  广明台铜柱顶端,命灯火焰较之清晨,明亮了些许。
  
  沈无名骑在马上抬眼望向那一点金色微光,掌心旧页纹路微微发热。
  
  仿佛远在广明台的那盏古灯之中,有人轻轻叩击了一下他的掌心。
  
  一行人返回海宫偏院的时候,天色已然彻底大亮。
  
  沈无名翻身下马,随手将缰绳交给迎上前的雷部校尉,大步踏入院内。
  
  石桌之上,还摊放着昨夜墨十七留下的勘测卷宗。
  
  纸卷边角被清晨的微风拂动,微微向上翻卷。
  
  他将铜灯轻轻放置石桌,灯火触碰石面的一瞬。
  
  桌旁那柄韩奉遗留的短刀骤然轻轻震颤。
  
  刀柄内侧镌刻的文字,浮起一层淡薄暗红微光。
  
  “墨十七,带上柱底暗口的勘测图。秦岳,前去通报海宫老掌事。”
  
  “告知灯主即刻下暗口,请他派人严守广明台四周。”
  
  “任何人,不得靠近铜柱三丈范围之内。”
  
  沈无名一边褪去外层外袍,一边接连下达吩咐,行事干脆利落。
  
  墨十七快步走到墙角,提起提前备好的器具布袋。
  
  袋中勘测符、刻线石料与归墟石粉,早已分门别类装好。
  
  他背上布袋,袋口未曾收紧,一枚刻录符自夹层滑落坠地。
  
  落地之时,响起一声细微清脆的轻响。他俯身捡拾,神色微微一怔。
  
  这枚刻录符的符纸正在自发升温发烫。他翻转符纸仔细端详。
  
  原本空白的符面,浮现一行细密银灰小字,似由符纸内部缓缓透出。
  
  他捧着符纸走到沈无名身前,压低嗓音轻声禀报。
  
  “帝君,这是昨夜从北渊探针拓印下的第三枚符。”
  
  “先前字迹残缺,我只当拓印贴合不足。如今文字自行补全了。”
  
  沈无名接过符纸,垂眸仔细阅览上面记载的文字。
  
  银灰小字排布工整细密,笔迹和探针针身刻痕完全一致。
  
  乃是奉灯者亲手留下的手记,短短一段文字,暗藏玄机。
  
  “钥匙归体,封根自合。然封层之下另有旧道,通北渊海底,与东境海眼共为双锁。单锁合,另锁未定。后人若至此,须以钥匙之光同时照两锁,方得彻底。”
  
  沈无名收好符纸,面色沉沉,心头多了几分凝重。
  
  奉灯者留下的讯息说得清楚,北渊、东境两处海眼乃是双锁。
  
  他取回北渊钥匙,可东境这边锁芯,还需要依靠同一钥匙引动。
  
  钥匙本源已然融入他体内,必须亲身深入柱底暗口最深处。
  
  以掌心旧页纹路,同步对接封层、海眼屏障的交界面,锁芯方能完全闭合。
  
  他不再耽误片刻,带着墨十七快步穿过曲折回廊,奔赴广明台。
  
  杨昭君紧随二人身后,腰间悬着汉剑,一手轻按剑柄。
  
  目光不断扫过沿途每一处窗棂与拐角,警戒周遭动静。
  
  广明台广场,早已由海宫银灰侍卫清场戒严。
  
  老掌事亲自伫立铜柱身侧,身后跟随六名佩刀侍卫。
  
  望见沈无名走来,他微微躬身行礼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。
  
  “灯主只管下去,老朽亲自守在此台之上。”
  
  “韩奉援船最快午后方能抵达东境海面,此间尚且安稳。”
  
  沈无名微微点头回礼,便同墨十七侧身钻入柱底暗口。
  
  杨昭君留守高台,汉剑出鞘三寸,清冷剑光映亮她眉眼,寒霜一般。
  
  暗口内部光线昏暗凝滞,空气沉闷厚重。
  
  沈无名行至最深处石室,裂隙表层的铜金色细光,比离去之时更为明亮。
  
  封层正在自行愈合,愈合的速度,比众人先前预估的更快。
  
  他将铜灯摆放在裂隙正上方,灯火落上封层表面。
  
  掌心旧页纹路骤然滚烫,好似烈火灼烧皮肉。
  
  他单膝跪在裂隙旁边,将右掌稳稳按向封层最深处。
  
  旧页纹路接触封层刹那,银蓝光芒自掌纹迸发而出。
  
  仿佛一枚尘封万古的旧印,重重落盖下去。
  
  裂隙深处传来低沉嗡鸣,如同两块分隔九万年的古玉,终于契合凹槽。
  
  封层与海眼屏障的对接面向内缓缓收拢。
  
  参差不齐的边缘一寸寸合拢、咬合、熔接在一起。
  
  墨十七蹲在一旁,手持刻线符凝神记录每一处细微变化。
  
  额角汗珠滴落石面,接连落下,响起细碎嗒嗒之声。
  
  对接面合拢至三分之二时,一缕极轻震颤自掌底传至沈无名感知。
  
  震颤频率,恰好对应符纸上记述的那条隐秘旧道。
  
  他缓缓闭上双眼,催动存在法则顺着掌心纹路向深处探寻。
  
  越过封层,穿透海眼屏障,坠入一条狭窄幽暗的古老通道。
  
  旧道自东境海眼底部一路向北延展,近乎平行于北渊深水航道。
  
  旧道两壁,覆盖着和北渊石柱同源的暗红古皮层。
  
  每隔一段距离,石壁之上,便镶嵌着一枚银蓝色旧页残片。
  
  所有残片都处在休眠状态,唯独南端靠近东境海眼那枚微微发亮。
  
  像一盏尚未引燃的古灯,静静等候到访之人。
  
  沈无名将存在法则凝作一缕纤细丝线,沿着旧道向北推送。
  
  丝线依次触碰沿途每一块旧页残片。残片受触碰后缓缓亮起。
  
  银蓝色光芒沿着旧道岩壁一路铺展,如同依次点燃的长串灯盏。
  
  当北渊方向最后一枚残片亮起,整条旧道南北贯通。
  
  东境海眼与北渊海眼之间的双锁架构,就此完全相连。
  
  对接面响起最后一声厚重啮合声响,彻底闭合。
  
  裂隙表层铜金色细线尽数隐没,平整石面之上。
  
  只余下一道浅淡银蓝旧页纹路,和沈无名掌心纹路两两对称。
  
  好似隔着石面,彼此映照的一对镜像。
  
  墨十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手中刻线符已经记满所有勘测数据。
  
  来不及擦拭额间汗水,小心卷起符纸收进布袋之中。
  
  沈无名缓缓站起身,右掌心旧页纹路色泽淡去几分。
  
  银蓝光晕消散,只留下一道细浅灰痕,如同陈年旧伤疤。
  
  他自暗口退出,重返地面之时,正午日光铺满广明台广场。
  
  杨昭君见他走出,收剑归鞘,迈步上前。
  
  她并未开口追问结果,只抬眼望了一眼他的掌心。
  
  随即自袖中取出一卷洁净白布,轻柔为他包扎手掌。
  
  缠至最后一圈,指尖微微一顿,低头系出一个平整绳结。
  
  老掌事从铜柱旁缓步走来,神色较之先前舒缓些许。
  
  可眉宇间依旧萦绕一层淡淡的凝重。他将一卷传讯符递向沈无名。
  
  “灯主,东境北侧海面传来回报。韩奉召集的援船已经抵达。”
  
  “一共五艘,两艘巡海正规战船,三艘北渊外围巡弋快船。”
  
  “船队在北侧海湾汇合,没有径直南下港口,停留在两域间开阔海面。”
  
  “列下横向大阵,拦在海路正中。”
  
  沈无名接过传讯符,符内载有远航简短急迫的禀报。
  
  “五艘战船横亘海面,意图拦路阻截。对方按兵不动,亦不撤退。”
  
  “远航请示,是否主动出兵迎战。”
  
  沈无名折好传讯符,抬眼望向北方天际。
  
  正午阳光之下,海天尽头隐约浮起数点灰黑船影。
  
  好似一排铁钉,牢牢钉死在海天交界的长线之上。
  
  韩奉主船依旧搁浅北渊海湾,但在被召回天巡台之前。
  
  他打算依靠这五艘援船,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。
  
  “不要主动出击。”沈无名缓缓开口,“传讯远航,令船队退守灯门内侧。”
  
  “守住海门航道即可。这五艘船不敢贸然靠近岸边。”
  
  “海宫灯籍旧规,划定巡海使近海活动边界。”
  
  “他们一旦踏入东境港口三里范围,海宫便可行文天巡台弹劾擅闯。”
  
  老掌事轻轻颔首,眼底透出一丝赞许之色。
  
  “灯主研读海宫旧规,上手极快。”
  
  沈无名将传讯符交给秦岳,令他即刻回复远航。
  
  自己走到铜柱之下,抬头凝望柱顶悬挂的命灯。
  
  正午日光和灯火金光交融一处,将柱顶衬成一团暖亮星辰。
  
  他静静凝望许久,直到杨昭君走到身侧,轻轻按住他白布包裹的右掌。
  
  “今夜,可以暂且歇息一阵了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  
  沈无名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掌心的白色布结。
  
  旧页纹路在白布之下静静蛰伏,仿佛一枚陷入沉睡的古印。
  
  他没有立刻应答,视线转向更加辽远的南方。
  
  九海海门身在视野之外,但他能够清晰感知,海门依旧敞开。
  
  命灯之光沿着旧道一路向南传递,穿过东境海眼,跨越千域边界。
  
  落回九海幽深海底。这片沉睡九万年的古海,正在灯火之中缓缓苏醒。
  
  如同从漫长旧梦里归来的故人,重新恢复平稳的呼吸。
  
  “歇一晚。”沈无名缓缓开口,“明日起,议定九海与东境通商航道。”
  
  “厉船头那边不能久等,南火三岛的渔民同样期盼安定航路。”
  
  “海宫老掌事昨日提及东境巡防兵力不足,灯籍协理需九海增派人手。”
  
  “还有北渊的渊回,我尚欠他一份正式结盟文书。”
  
  杨昭君静静听他一桩桩细数事务,唇角微微扬起浅淡弧度。
  
  她没有出言打断,待他说完,轻轻应了一声。
  
  二人并肩走下广明台长长的石阶,穿过午后安静的海市街巷。
  
  鱼摊之上的海货干货,在日光下泛出油润光泽。
  
  卖鱼丸的老者推着木车穿过巷口,悠长沙哑的叫卖声缓缓散开。
  
  远处港口,传来渔船此起彼伏的号子,一声连着一声。
  
  好似潮水往复拍打堤岸,节奏沉稳绵长。
  
  沈无名与杨昭君并肩前行,他的右手被她轻轻握住。
  
  一层白布隔在二人掌心之间,布下旧页纹路安安静静。
  
  东境海面的风自南向北吹拂,裹挟海盐与海鱼的腥气。
  
  也携带着广明台铜柱顶端命灯,一缕安稳绵长的金色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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