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83、一刀无敌(修改版) (第1/2页)
那道身影走出了黑暗。
步履轻盈,裙裾无声曳过冰冷石地。
那是一名极为美丽的女子。
她一身素雅的浅青色长裙,袖口几缕银线勾勒的暗云纹,衬着一张秀丽清雅的面庞,眉如远山,眸若秋水,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柔和弧度。
清新靓丽温婉贤淑的气质不是刻意端出来的。
是骨子里天生孕育的。
像深谷中一株独自开了又谢、谢了又开的白兰,不争不抢,自成一派。
李七玄心中一动。
此人正是赵婉。
昔日九州天下大元神朝的前皇后。
也是老疯子随身背负着的那座冰棺中沉睡万年的绝色女子,九色琉璃仙草的微光洒在她苍白面颊上的画面,兀自清晰如昨日。
她比冰棺中时略清瘦了些,下颌线条更显削秀,但那双眼睛不再紧闭,而是睁着的,清亮如水。
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李七玄心头一闪即逝。
昔日在九州天下他与这位前皇后几无交集,此刻重逢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。
仔细想想,这种感觉也对。
确实是隔了世,隔了界,隔了万年。
赵婉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
“比我想象中的晚一点。”
她开口,声音清澈,如玉珠落盘。
虞凤薇迎上她的目光。
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触,像两片极薄的冰在初春溪流中无声碰了一下,没有碎裂,也没有融化,各自静静地漂开了。
那是一种极微妙的距离感。
“他呢?”
虞凤薇问。
“随我来。”
赵婉转身,青裙微扬,向实验室更深处走去。
李七玄和虞凤薇抬步跟上。
他在打量赵婉的背影。
在九州天下时他与这位前皇后几无交集,偶尔在宫中远远瞥过一眼,从未有过交谈。
但虞凤薇和赵婉之间不同。
一个是昔日正宫皇后,一个是昔日绝代宠妃。
宫墙之内曾经争过,最终虞凤薇上位为新后,赵婉被废打入冷宫。
虽说那是皇帝设的局,以废后为名将赵婉送出权力漩涡,将她从明处转入暗处,护她周全,赵婉被废不是失败,是她被保护的方式。
而虞凤薇上位也不是夺宠,而是为了借助天地龙气和大元国运提升修为,为重返无尽大陆做准备。
但道理归道理,人心归人心。
两个女人之间终究不可能毫无芥蒂。
那些曾经的对峙、猜疑、权衡、退让,那些宫闱深处的细碎摩擦,不会因为知道了真相就一笔勾销。
李七玄默不作声。
这种事他插不上手,也不想插手。
他将注意力转向四周。
这片地下空间极大,一行人穿行在琉璃器皿的密林之中。
三米多高的透明琉璃壁内,淡绿色溶液静止不动,像一片片被时间凝固的古湖,只不过湖里浸泡着的不只是异兽,还有更诡异的东西。
李七玄随意看向左侧一排琉璃器皿。
这些器皿里都浸泡着一个个类人的躯体。
四肢俱全,五官可辨。
但细看之下,每一具都透着说不出的诡谲。
有的双臂一长一短,指节弯曲如精钢铁钩。
有的背上生着禽鸟的翼骨,翼膜半透明展开在溶液中,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得刺眼。
有的两条腿不是人腿,是粗壮的反关节兽腿,膝盖弯曲的方向与人类完全相反。
还有一具半边脸是少女的清秀容颜,睫毛纤长似在安眠,另外半边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青灰色鳞甲,鳞片与皮肤交界处长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肉芽,像愈合了数万年的伤痕,又像从未分开。
这些东西给李七玄的感觉……
怎么说呢,不像是天生如此。
而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拼接起来的生物。
有人把不同物种的肢体、器官嫁接到人形躯干上,再以古老秘法催生血肉,让它们长出新的血管、新的筋络,长在一起,融为一体。
李七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前世的果园中,园丁会嫁接果树,一株果树上接出两三种果子,习以为常。
但那是植物,眼前是活生生的人形躯体。
他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感觉,这座实验室曾经的主人不是在制造机关造物,而是在尝试造人。
在用机关术铸造骨架,用异兽的血肉填充躯壳,用拼接和嫁接的手段创造某种全新的、兼顾机械之固与血肉之活的终极生命形态。
这已经不是疯狂了。
这是挑战神的领域。
李七玄数了数,光是这一排就有十七个器皿,视野延伸开去还有更多,密密麻麻排向幽暗深处。
淡绿色的溶液深处偶尔冒出一个细小的气泡,缓缓上升,无声碎裂,仿佛它们在液体中做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梦。
“他为何不现身?”
虞凤薇忽然开口,问的是赵婉。
赵婉没有回头。
青裙的背影在琉璃壁的微光里显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紧绷,肩胛骨的位置微微收紧了。
她知道虞凤薇口中的‘他’指的是谁。
“陛下暂时脱不了身。”
赵婉的语气平静,声音不高。
“嗯?”
虞凤薇眉梢微挑。
赵婉道:“他被幽州和岚州几大势力的人缠住了。岚州北部三上宗,幽州大衍魔庭的顶级强者,都已经赶到此地,他们正在全力破解唐天藏身之处的禁制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虞凤薇眉头微蹙。
“唐天得到了机关武帝的传承。”
赵婉脚下一步未停,青裙拂过石地发出极轻的窸窣声:“只要控制唐天,就等于控制了整个禁地所有的机关造物。那些人陷入疯狂,想要捕捉唐天,所以陛下必须拦住他们。”
虞凤薇沉默了。
皇帝在太初道府修炼万年,实力极强。
连他都被拖住脱不了身,来犯之敌的分量可想而知。
李七玄也在消化这几句话。
没想到唐天这家伙,飞升之后竟有如此机缘,直接得到了机关武帝的传承。
这样说来,他之所以被困在这里,不是落了难,而是正在吸收融合机关武帝的传承。
一头幼兽吞了成年的巨象,需要时间消化。
传承未稳,人最虚弱。
李七玄略微思索,便已经明白,外界所谓的禁地潮汐消退,防御减弱禁制紊乱的源头,不是别的,只怕正是唐天初得传承时引动了整个禁地的异变。
消息传出去之后,各方饿狼便闻着血腥味来了。
而皇帝此刻正以一己之力拦在那一群饿狼前面,独战群雄,不退半步。
李七玄的脑海中浮起那个白发苍苍疯疯癫癫的老人形象。
凡俗世间的武道皇帝,飞升万年,为了复活心爱的女人苦苦熬了万年岁月,终于得偿所愿。
而此刻,他正在为唐天争取时间。
虞凤薇忽然回过头来,看着李七玄。
“知道岚州北部三上宗吗?”
她问。
李七玄摇头。
雪州偏远,与岚州隔着幽州数百万里疆域,中间还有无数险地绝境阻隔,没有消息往来。
他没有专门了解过,因此不清楚。
“岚州面积是雪州的十倍,是幽州的四倍。”
虞凤薇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字字清晰。
“其北部多穷山恶水,崇山峻岭之间藏有洞天福地。灵气之充沛能让凡铁自行开锋,妖兽横行族群动辄以万计数。人族、妖族、魔族三方势力犬牙交错,争斗了近万年,至今没有分出胜负。”
“三上宗就是岚州北部最顶尖的三大势力。”
“分别是人族乾灵宗,妖族大崇宗,魔族千圣宗。”
“这三大宗门之中,高手如云,武皇级强者数目不少,其中更有数位已臻至武皇巅峰,距离帝级仅一步之遥。随便拎出一个来,都能横扫整个雪州修行界。”
李七玄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雪州太小了。
小到九大门派割据一州,武王便能横着走,武皇足以称霸全境无人可撄其锋。
而岚州十倍于雪州,宗门动辄数千年底蕴,功法、丹药、秘境、传承,每一样都碾压雪州不止一个量级。
那里的武皇不是凤毛麟角的霸主,是每个大宗门的标配战力。
他大概知道岚州地大物博,更胜雪州和幽州,所以顶级强者数量多也是理所当然。
李七玄听闻之后,没有畏惧,没有忐忑。
心中反而有一股灼热的豪情战意从心底缓缓升腾,如烈火燎原,如万马奔腾。
正好借此机会会一会岚州强者,见识一下更为广阔天地的武道风采,看一看那个十倍于雪州的广袤大地之上究竟生长出了怎样的人物、怎样的绝学。
前行片刻。
走出了琉璃器皿区。
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金属廊道。
墙壁、地面和穹顶全是暗青色厚重金属板。
衔接处的铆钉拇指大小,排列如蜂巢般精密齐整。
廊道笔直延伸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光线更暗了,没有琉璃壁折射的幽幽微光,只有穹顶上偶尔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发出昏黄暗淡的薄光。
脚步声在金属廊道中空荡荡地回荡,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回音。
廊道两侧偶尔闪过几扇紧闭的金属门,门上没有把手,没有锁孔,只有一道道细密的刻痕,像是某种封印阵法,又像是单纯的编号标记。
走了很久。
赵婉始终没有回头,青裙的背影在昏光中时隐时现,如一片飘在暗河之上的青色叶子,寂寥而坚定。
突然,前方豁然开朗。
亮光扑面而来。
一个景色优美的地下小世界铺展在眼前。
植被茂密,水流潺潺。
头顶有真正的天光从极高极远的穹顶洒落而下,暖洋洋的,如同真实的太阳。
一条清澈溪流蜿蜒穿过丛林,水声叮咚细碎,溪底卵石圆润洁白如铺了一地玉珠。
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芬和湿润泥土的气息。
远处古木参天,藤蔓垂挂如帘。
一只羽毛鲜红的大鸟从树冠间翱翔掠过,双翼展开发出悠长嘹亮的清唳,声震林梢。
这不是实验室,不是机关造物的陈列馆,不是琉璃器皿的密林。
是藏在万米地底的一片原始丛林,一片被人以无上手段封存了数万年的世外桃源。
一缕风掠过来,带着青草和野兽的气息。
原始,野性,粗犷。
李七玄驻足观察,心中微微震动。
这空气和外界的完全不一样,含着某种古老的灵气,比雪州浓郁了十倍不止,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微甜的蜜浆。
小世界的深处,有强大的气息在涌动。
不止一道,是很多道。
李七玄粗略感知了一下,至少有十几道武皇气息在激战。
其中三道格外凌厉,如三柄出鞘的天剑锋芒毕露毫不遮掩。
兽吼连连,禽鸣不断。
那股原始而暴烈的野性气息裹挟着杀意和战意,如海潮般扑面而来。
赵婉停下脚步。
她望向密林深处,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,攥得很紧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
她的声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,像琴弦末端不受控制的余震:“陛下正在与岚州北部上三宗的强者赌斗。他一人之力,独自应对对方车轮战,我来接应你们时,已经打了三十六场。”
赵婉回过头来。
那张清雅秀丽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忧色。
赌斗,车轮战,三十六场。
对方轮番上阵,一人打累了换下一个,永远以巅峰状态对敌。
而皇帝只有一个人,连战三十六位武皇。
每一场都是死斗,每一次呼吸之间都可能分出胜负生死。
看得出来,赵婉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。
她内心无比担忧。
从冰棺中苏醒,赵婉虽然恢复了生命,但修为未曾增长太多。
万年的沉睡消磨了她太多根基,在这样武皇遍地的高端战局中她帮不上任何忙,若有闪失只会成为负担。
所以这里的战斗从一开始,她就隐身暗处未曾露面,能做的只有在外面接应李七玄两人到来。
赵婉静静地站在原地,未曾开口催促。
但那双清泉般的眼眸深处,焦灼已经快要漫出来了。
李七玄没有多说,当即加快脚步。
密林枝桠扑面而来。
粗大的暗褐色树干从两侧飞速向后掠去,垂挂的藤蔓在疾风中剧烈晃动,脚下的腐叶厚如绒毯踩上去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三人如三道流光,穿林破叶而过。
闯过一片低矮的蕨类植被,前方忽然异变骤生。
三道黑光迎面射来。
品字形,极快。
快到空气中拖出三道燃烧的漆黑尾迹,破空声尖锐刺耳。
三支魔箭。
李七玄目光骤冷,右手凭空一握,龙刀已在掌中。
刀身暗沉如同万年金墨,一道若有若无的寒芒沿着刀脊缓缓流淌,隐隐有龙吟在刀身内部低鸣回荡。
一刀斩出。
刀光乍起。
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夜色。
嘭嘭嘭。
三支魔箭被齐齐斩飞破碎。
“咦?”
前方传出一声惊呼。
“前方千圣宗办事。”
“不想死的滚开。”
那惊呼声化作一道阴沉冰冷的声音,发出警告。
语气强势,带着不容任何置疑的倨傲。
李七玄抬头看去。
却见密林深处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踏出。
肤色青灰,眼瞳深紫,眼底有细密魔纹蔓延至颧骨,嘴角一咧露出一排尖锐利齿。
他左手握着一张黑色骨弓,弓身粗粝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,弓弦以不知名的古老兽筋绞成,泛着暗红微光,像浸过血的蚕丝。
这人身后,影影绰绰。
显然幽暗林木之间还有更多身影在缓缓围拢。
魔气如墨无声蔓延,将去路封死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味。
那是魔气浓郁到一定程度后独有的气味。
“是魔族千圣宗的强者。”
虞凤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“杀。”
她速度极快,从李七玄的身边掠过,也不废话,妖气涌动之间,爆发出惊人的杀意,直接冲向千圣宗的人。
李七玄提刀在手,亦已出招。
皇帝身处危局,必须争分夺秒。对面千圣宗的魔人万万没有料到。
这一次拦截,踢到了铁板。
他们横行岚州多年,千圣宗的名号足以让任何落单的修士闻风丧胆。
可惜这次他们遇到的人,根本不在乎什么千圣宗。
虞凤薇已杀到面前。
淡金色的妖气在她身周炸开,裙袂翻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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