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章 瑶池(三) (第2/2页)
两盘牛上脑倒进锅里,百里听风大口吃得很爽。杨颜吃馍吃饱了,只盯着面前的男人。
「刚说到陈泊君忽然死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自己想想,也知道陈泊君死得很蹊跷。他早就已经踏入玄门之上的境界多年,这种人对自己什麽时候寿元将尽,那都是心里有底的。岂有忽然死掉的道理?
「陈泊君在江湖上名声大,死了之後葬礼办得也很隆重,据说整个西境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了我要是能早生九年,肯定也去吃个大席。」
「少废话。」
「啧。总之呢,一年前办红事,一年後办白事,总是难免惹人唏嘘。当时弈剑南宗的说法是,陈泊君多年闯荡乱世,旧伤复发,实际身体是早已不行,为了不造乱子才一直瞒着。直到一个月前再瞒不住,才匆匆交代了後事,就这麽走了。
「但我不说,你也听得出这说法不过关。陈泊君一生行侠仗义,不知是多少人的朋友,又是多少人的恩人。他既然明知自己将要离世,岂不给大夥见最後一面的机会?」
杨颜点头:「不错,当时的人没问吗?」
「当然问了,问的人何止一个。但你知道如何平息的吗?」
「如何?」
「知道的人还真不多陈泊君有信留给他们。」百里听风嗦着骨头,「不是一封两封,而是七八十封,写给一个个故交挚友,反正文绉绉的也记不住,大概就是说愿意一个人死了得了,省得大夥见面伤心。
「我晓得你在想什麽。我跟你说,这信既不是假的,也不是仿写,就是陈泊君实实在在的亲笔。这事就这麽过去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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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,「你觉得怪不怪。」
「怪。」
「我也觉得怪。所以我又往後查问,这才拼接上了後来盛雪枫的事情。」
「怎麽拼接?」
「在陈泊君的白事上,很多人也问他两位亲传弟子,盛雪枫和李燕牢夫妇新婚,两人立在一处,都说师父是独自谢世。师姐说得多,师弟跟着讲,乃是妇唱夫随。但当时就有人听出来,其实盛雪枫也没见到陈泊君最後一面。
「盛雪枫当时既没出门,也没闭关。你说陈泊君若要死了,哪怕谁都不说,至少也要告诉他的亲弟子。偏偏就是没有。
「几个月後,陈泊君之死渐渐平息下去了,在弈剑南宗,李骥推举盛雪枫做新宗主。
就是这时盛雪枫这里出了件意外之事。」百里听风道,「他从弈剑南宗逃了。」
「————逃了?」
「逃了。」男人道,「我跟你说,从这往後,就是【眸无丹绦】盛雪枫扬名立万的时候,从前那些跟着师父师姐什麽的比比剑,都是乳臭未乾的过家家。」
「到底怎麽回事?」
「这事情至今没有清晰的事实,我也没本事跑去问盛雪枫本人。但事情基本是这麽个样子—乃是李骥这位左膀右臂和李燕牢这位乖徒儿,合力谋害了陈泊君老宗主。而且小道消息,这对狗男女之间还有不宜细描的事情。」
杨颜皱眉:「什麽的细苗?」
「————」百里听风翻个白眼,「没事儿,小孩儿一边玩去吧。」
「你说清楚,是李骥和李燕牢谋害了陈泊君?那盛雪枫为什麽肯帮他们遮掩?」
「盛雪枫小男人一个,师父一死,还不是全受爱妻和师叔摆布。天仙一样的师姐在耳边吹两口气,他还能不信?」
「那亲笔信又是怎麽回事?」
」
」
「说话。」
「你他娘不会看老子表情啊,老子在叹气。」百里听风烦道,「你有没有点儿气氛啊。」
「别叹了,赶紧说。」
「我叹陈泊君老英雄折辱於恶人之手。」百里听风敲敲桌子,「小兄弟,我跟你说,这世家里的人都不算人。这些人手里权力大,站得高,为了宏图大业,人在他们眼里连蚂蚁都不算。」
"————"
「这两人乃是用盛雪枫的性命为质,逼迫濒死的陈泊君给故人一封封写信欺骗。」百里听风道,「你想,如果瞒住了,盛雪枫才能当个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宗主,一直活下去;如果瞒不住,那下一个死的就是盛雪枫,这是陈泊君老宗主的舐犊之情。」
男人端起桌上白酒,仰头一饮而尽,将碗「咚」地摔在了桌上。
「哎呦!客官!」店里老头急了。
「所以————盛雪枫後来就逃出来。」裴液道。
「对,後来连玉辔跟我们讲,说见到他的时候跟个没有魂儿的屍体一样,而且受了很重的伤。」陈青箱转个身,倚在栏杆上,「就是在这种血海深仇、走投无路的时候,盛雪枫才遇到连玉辔。」
「那,後来————」
「後来,连玉辔就管了这件事。」陈青箱道,「连玉辔那时候正是豪气万丈的年纪,——
天山也是西境江湖的带头大哥。他们二人设计之後,把李止诱去观梅小院杀了,又合力杀了快要登上天楼的李骥。之後在天山的扶持下,弈剑南宗才没有落到李家手里,真正重回盛雪枫之手。」
「唔。」裴液手指叩着栏杆,他想起在命犬的食宴上,胜遇也谈过这件事情。
——「但时日很短暂,大概只一两个月後,李骥和那位侄女就都被杀了,由此他才真正握紧弈剑南宗的掌门之位。」
「修为势力都不如人,都到了逃离的地步,怎麽短短几十天就翻盘得胜?」
「这我倒也没打听清楚。」
现在裴液知晓了。原来是碰上了年轻的连玉辔。
年轻的连玉辔,不管在南都的故事里,还是在盛雪枫的故事里,果然都是光明磊落的侠士。
「过了这样的生死之战,你就知道为什麽两个人关系好了。」陈青箱道,「所以後来两个人相约一同寻找穆王仙藏,其实都是为了推翻麟血李家。盛雪枫心里有恨。」
「————原来如此。」
这时候窗户响起两声轻叩,两人回过头,宋知澜的半边脸从窗户探了出来。
「师父,裴公子,冒昧相扰。」
「怎麽?」
宋知澜又往外探了一探,把剩下半边脸和两只手伸了出来,乃是用毛巾捧着一个小罐。
「裴公子,我给你把药熬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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